萧盛宴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但这声“嗯”,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冰冷刺骨。
许星漾看着他依旧有些紧绷的侧脸,犹豫再三,还是将藏在心底几天的话,轻声问了出来:“那天……那个盒子……里面……是什么?”
萧盛宴终于抬起头,看向她。他的眼神复杂,有未消的余怒,有被她拒绝的难堪,还有一丝……被她重新问起的,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许星漾以为他不会回答,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他才别开脸,声音有些生硬地开口:
“一条项链。星形的。”
星形的……项链……
许星漾的瞳孔微微放大,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那个星空包装的盒子,里面装的……是星形的项链?和她名字里的“星”,和她日记本封面的“星空”……
这还能是“顺手”吗?
巨大的悔恨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苏岁桉说的是对的。她真的……误会了他那份笨拙而真挚的心意。
“对不起。”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哽咽。她的眼眶迅速红了起来,泪水在里面积聚,摇摇欲坠,“我……我当时不知道……我以为……”
看到她泛红的眼圈和满脸的懊悔,萧盛宴原本紧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下来。他眼底的那点冰霜,似乎被她的泪水瞬间融化了。他显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地想伸手,却又在半途停住,最终只是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算了。”他打断她的话,声音虽然还有些硬,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冷漠,“都过去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特赦令,又像是一束阳光,猛地照进了许星漾阴霾了许久的心田。泪水终于忍不住,大颗地滚落下来,但她却分明感觉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萧盛宴看着她流泪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不是那个星空盒子。
是一包印着可爱兔子图案的纸巾。
“别哭了。”他的语气别扭,带着一种直男式的、不善安慰的尴尬,“喏,‘顺手’买的。”
这一次,许星漾听出了他话语里那刻意加重又带着点自嘲的“顺手”二字背后,所隐藏的笨拙的温柔。
她接过那包纸巾,破涕为笑。泪眼朦胧中,她看到萧盛宴的嘴角,也终于勾起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浅浅的、真实的弧度。
笼罩在他们头顶许久的阴云,似乎在这一哭一笑之间,悄然散去了。
冷战结束,两人之间的关系仿佛雨过天晴,甚至比之前更加融洽自然。他们恢复了交流,偶尔还会开开玩笑,那道无形的鸿沟似乎被彻底填平。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轮到许星漾和萧盛宴一起值日。夕阳的余晖将教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黄色。萧盛宴负责拖地,许星漾则擦拭黑板和讲台。
就在许星漾踮着脚,努力想去够黑板最上方那片残留的粉笔印时,萧盛宴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喂,许星漾。”
“嗯?”她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萧盛宴倚在拖把上,夕阳的金光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他看着她,眼神在暖色调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而专注,似乎酝酿着什么重要的话。
他张了张嘴,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属于少年人的紧张和郑重。
“其实我……”
他的话刚开了个头,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不合时宜的拍球声。
“盛宴!磨蹭什么呢!球馆快没位置了!”盛北淮的大嗓门如同惊雷,炸响了这片静谧的氛围。
萧盛宴酝酿好的话语戛然而止,那片刻的紧张和郑重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打扰的懊恼。他无奈地回头,冲门口喊道:“知道了!催命啊!”
他转回头,看了许星漾一眼,刚才那股欲言又止的氛围已然消散。他最终只是笑了笑,恢复了平常那副阳光开朗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异常只是她的错觉。
“没什么,”他拿起拖把,语气轻松,“快点干完活,那家伙等急了。”
许星漾看着他转身继续拖地的背影,心里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留下一个挥之不去的、巨大的疑问。
他刚才……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