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无声地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围巾上。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是这静谧世界里唯一的伴奏。路灯不知何时已经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纷飞的雪幕,洒下温暖而朦胧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又渐渐被新落下的雪覆盖。
他们一开始都有些沉默,只是静静地走着。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安宁与美好。
“冷吗?”萧盛宴侧过头问她,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星漾摇了摇头,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不冷。”手里的姜茶罐传来持续的温度,一直暖到了心里。
“这雪下得真大。”他看着前方白茫茫的世界,感慨道,“我记得去年好像就没下。”
“嗯。”许星漾轻声应和。她偷偷侧目看他,他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在雪光和灯影里显得格外分明,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里结成白雾。这一刻,她希望这条路,可以再长一点,长到没有尽头。
走了一段,经过一个街心公园,里面的小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孩子在打雪仗、堆雪人,欢笑声不绝于耳。
萧盛宴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广场中央一个刚刚堆好、插着胡萝卜鼻子、戴着破旧帽子的雪人,笑着说:“你看那个,像不像盛北淮?傻乎乎的。”
许星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雪人圆头圆脑,表情憨憨的,确实有几分神似。
“你别让他听到,不然他又要嚷嚷了。”许星漾笑着说,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看着她笑,萧盛宴的眼神也柔软了下来。他弯腰,从地上捧起一捧干净松软的雪,仔细地攥成一个结实的小雪球,然后递到她面前。
“要不要试试?”他问,眼神里带着鼓励和一点点调皮。
许星漾看着那枚圆润的小雪球,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却并不觉得冷。她学着旁边孩子们的样子,笨拙地、小心地将雪球朝着不远处一棵挂满雪的松树扔去。
雪球划过一个不算优美的弧线,“啪”地一声,轻轻撞在树干上,散落开一小片雪雾。
“中了!”萧盛宴像个孩子一样,为她鼓掌喝彩,尽管那准头实在堪忧。
许星漾的脸更红了,不知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别的。她又蹲下身,自己攥了一个雪球,这次用力了些,朝得更远一点扔去。萧盛宴也加入了进来,他没有扔向别处,而是专门在她周围,帮她把她扔出去的雪球击碎,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保护。
两人就这样,在飘雪的公园边,像两个忘记了一切烦恼的孩子,玩着幼稚的打雪仗游戏。笑声清脆地回荡在雪夜里,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阴霾。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最轻松、最快乐、也最靠近彼此的时刻。那些成绩的竞争、那些莫名的误会、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仿佛都被这纯净的白雪一一覆盖、涤荡干净。
玩累了,两人身上都沾了不少雪渍,头发湿漉漉的,却都笑得无比开怀。
继续往前走,快到许星漾家小区门口时,萧盛宴再次停下了脚步。
“许星漾。”他又叫了她的全名,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认真。
许星漾的心,因为他这郑重的语气,又一次提了起来。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等待着。
雪还在下,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他的脸颊因为寒冷和刚才的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开口说道:
“其实那天在教室,我想说的是……”
他的话语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雪夜中,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许星漾的心上。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就在许星漾以为终于要揭开那个困扰她许久的谜底,听到他未尽的话语时——
一阵突兀而刺耳的手机铃声,猛地从萧盛宴的口袋里响了起来,尖锐地划破了这美好得如同幻梦般的氛围。
萧盛宴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懊恼和不耐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面前屏住呼吸、眼神里带着紧张和期待的许星漾,最终还是无奈地、带着十二分歉意地对她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然后转过身,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怎么了?……现在?……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简短的通话结束后,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和遗憾。
“对不起,我家里有点急事,我得立刻回去。”他语速很快,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刚才的话……我下次再跟你说。”
说完,他甚至来不及等许星漾的反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站在雪中的样子刻进脑海里,然后便转身,快步跑进了纷飞的大雪中,红色的羽绒服背影很快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许星漾独自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雪球的冰凉,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那句未竟的“我想说的是……”,以及那阵该死的、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
雪花无声地落在她的肩头,刚才的温暖和欢愉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心的空茫和一种巨大的、宿命般的失落感。
下一次?
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而他刚才,到底想说什么呢?
这个在初雪之夜再次被打断的告白,像一首未完成的诗,带着冰冷的遗憾,悬在了这个漫长的冬季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