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公的现实,比师父的任何一句责骂都更让他感到屈辱和愤怒。
他一拳砸在地上,任由碎石割破手背,鲜血混入雨水之中。
屋内,善逸还坐在原地。他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呆呆地听着屋外的风雨声,以及那夹杂其中、充满愤怒的挥刀声和最后的爆裂声。
透过障子门的缝隙,他能看到院中那个跪倒在泥水中的身影。每一次闪电亮起,那个身影就清晰一瞬,充满了不甘与挫败。
善逸的心脏,随着那一声声雷鸣和怒吼,被紧紧地揪住。他很害怕,不仅怕雷,也怕此刻的狯岳。那个在雨中痛苦挣扎的身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他知道,狯岳的愤怒有一部分因他而起。
他缓缓地站起身,手脚依旧有些发软。他走到廊下,隔着一道推拉门,看着雨中的师兄。冰冷的风夹着雨丝吹到他身上,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安慰吗?他有什么资格去安慰这个比他强大无数倍的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看着那个身影在泥水中一动不动,看着雨水冲刷着他精悍的背脊,看着他将所有的挫败都化作了紧握的拳头。
不知过了多久,狯岳终于动了。他缓缓从泥水中站起,没有去捡那截断掉的木刀。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雨幕,落在了廊下的那个金色身影上。
善逸被他看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狯岳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场瓢泼大雨,遥遥相望。一个在雨中狼狈不堪,一个在廊下瑟瑟发抖。
闪电最后一次划过夜空,照亮了狯岳那张冰冷而复杂的脸。他的眼神里,愤怒与不甘尚未完全褪去,却又多了一些别的东西。疲惫、迷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不见底的挫败感。
"滚回去睡觉。"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被雨水浸泡了许久。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善逸,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每一步都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和他身后那截断裂的木刀一样,昭示着这个夜晚的破碎。
善逸站在原地,看着狯岳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冻得僵硬。他搓了搓手臂,转身回到温暖的屋子里。
今晚,恐怕谁也无法安然入睡。那场惊心动魄的雷雨,不仅落在了桃山上,也落进了两个少年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