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晏独占了一张丝绒长沙发,像是无形中划定了领地。
他今天穿得格外招摇,丝质衬衫解开了顶端两颗纽扣,露出精致的锁骨,那头标志性的粉灰色卷发在晦暗灯光下像一团的玫瑰火焰。
他正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手中一杯琥珀色的烈酒,眉眼间凝着一丝被无聊酝酿出的烦躁,周遭的空气都因他而显得凝滞压抑。
裴清晏身边的几个朋友也识趣地自成一个小圈子,说笑玩闹,无人敢上前打扰他这份显而易见的“别惹我”。
夏屿对各类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那片仿佛带着低气压的沙发区。
他刚在裴清晏身边的空位坐下,旁边那人就像一块终于遇到磁铁的金属,周身那点烦躁瞬间消散。
夏屿感受到他一坐下,旁边的裴清晏整个人懒洋洋地黏了过来。
裴清晏的一条手臂极其自然地搭在夏屿身后的沙发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另一只手则从面前的茶几上精准地推过来一杯澄澈的橙汁。
“喏。”裴清晏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像是被酒气熏的,又像是天生的慵懒。
夏屿看了一眼那杯橙汁,想起上次不慎喝了点香槟后有些失态的经历,心下明了。
他接过低声道:“谢谢。”
夏屿抬眼,正好与窗边望过来的陆延视线相接。
陆延几不可查地对他颔首,随即拿出手机。
几乎是同时。
夏屿口袋里的手机轻微一震。
他拿出来扫了一眼,是陆延发来的信息:【一会儿有空,过来聊两句。】
夏屿轻点屏幕,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这边刚放下手机,就听见陆延那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总笑着询问:“陆总,那位是……?”
陆延神色不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界定:“一位朋友。”
另一位老总立刻笑着奉承:“陆总年轻有为,人脉广博,连裴二爷身边的朋友也相熟,未来真是不可限量啊。”
夏屿听着那边的对话,神色未动。
心思回归到裴清晏这边,他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这杯果汁显然是刚榨出来不久的。
忙了一天还去上了两个小时的课,现在清甜的液体润过喉间,夏屿都想说一句惬意。
他刚放下杯子,肩头便是一沉。
裴清晏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夏屿能感受到裴清晏的呼吸离自己很近,带着微醺的酒气和一丝甜腻的糖味。
裴清晏歪着头,视线落在夏屿还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上,屏幕上还显示着与陆延的对话框。
“说好的今晚陪我。”裴清晏的声音贴得很近,像羽毛搔刮耳膜,语气里掺着点不满的拖沓,“结果还是要去工作?”
他的动作亲昵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夏屿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
他早已习惯这位大小姐时不时肢体接触,娇气,需要顺毛。
他今晚的任务就是坐在这里,直到裴清晏满意。
“只是聊两句,不耽误陪你。”夏屿声音平稳,没有推开他。
他们这边旁若无人的互动,早已落入在场无数有心人的眼中。
窃窃私语声在音乐间隙低低响起,探究、好奇、玩味的目光交织在夏屿身上。
有人认出了他便是近期在八卦头条上频频现身的那位“传奇助理”,话题的中心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偏移。
夏屿任由他们打量,视线也在场内不动声色地巡梭。
忽然,他的目光在一个角落定格。
张辉。
以张辉的身份和家底,出现在这个级别的聚会里,显得格外突兀且不协调。
他正围着一个打扮时髦而且神色略带骄纵的年轻女孩打转。
张辉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忙于献殷勤,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因为夏屿的到来而引起的微妙气氛变化。
“张辉怎么在这?”夏屿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要碰到裴清晏的额发,声音压得很低。
裴清晏顺着他的视线懒懒地瞥了一眼那个方向,随即在夏屿肩膀上轻轻蹭了蹭,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你不是对他感兴趣吗?”
他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光查资料多没意思,给你看看实物啊。”
夏屿只再看了张辉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语气平淡无波:“看来你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裴清晏终于舍得抬起头,坐直身体,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应道:“昂,一清二楚。”
“有些资本的凤凰男,想借着梧桐树攀天梯。”夏屿毫不留情地点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数据,“性子恶劣,骨子里是卑劣者的愚蠢和无畏,那个女生……应该就是你为张辉量身定制的‘梧桐树’吧?”
裴清晏丹凤眸中倏地闪过一丝被取悦到的亮光。
他侧过头,眼底漾开玩味的笑意,像投入石子的湖面:“看来我们大名鼎鼎的绯闻主人公夏助理,对我了解很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