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想扶住旁边的墙壁,脚步却一个踉跄,差点软倒在地。
夏屿勉强靠住身边一根冰凉的电线杆,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发疼。
……低血糖
夏屿混沌的大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从昨日到现在,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全靠着精神和那点未褪的低烧硬撑。
此刻在夜风一吹和精神放松的刹那,身体积攒的疲惫和能量耗竭,终于彻底反噬。
他闭了闭眼,试图压下那阵令人窒息的虚弱感和眩晕,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屏幕上的打车界面变得模糊不清。
不行……
他得先去顾璟那里……
不远处的巷口。
裴清晏坐在驾驶座上,引擎早已熄灭,车窗降下一条缝隙,晚风带着凉意灌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躁郁。
他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灼热的触感传来,他才恍然回神,将烟蒂摁熄在车载烟灰缸里。
里面已经躺了两三个同样的烟头。
他原本是该直接回家的。
可方向盘像是有自己的意志,等他反应过来,车已经停在了这条通往老城区的僻静得与他这辆崭新跑车格格不入的街口。
他告诉自己,只是顺便路过。
看看那个为了工作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家伙把自己折腾什么样了,感冒了还不好好休息。
夕阳从绚烂到沉寂,夜幕彻底笼罩下来。
裴清晏等了很久,久到耐心几乎告罄,正准备发动车子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时,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夏屿从昏暗的巷口走出来,步履不像平日那般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得过分的轮廓,脸色在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裴清晏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低垂着头,屏幕的冷光映亮他没什么血色的脸。
然后,夏屿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像是风中即将折断的芦苇,猛地靠向旁边冰凉的电线杆。
那一瞬间,什么自尊心,什么被放鸽子的恼怒,什么“到此为止”的决绝,全都被一股更迅猛的情绪冲垮。
裴清晏几乎是立刻推开了车门,长腿一迈,几步就跨到了夏屿面前。
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烟草气息。
他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夏屿的手臂,阻止了他下滑的趋势。
夏屿抬起头,视线因眩晕而有些涣散,焦距缓慢地凝聚在裴清晏脸上。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逸出一声带着滚烫气息的气息。
裴清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清晏紧抿着唇。
他什么也没问,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没了平日里的慵懒戏谑,只剩下沉沉的压抑着的什么。
他半扶半抱地将几乎脱力的夏屿塞进了副驾驶,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关上车门,
他绕回驾驶座,从储物格里摸出一颗独立包装的威士忌糖,利落地撕开糖纸。
裴清晏或许都没察觉,他的手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缓缓地将那颗棕色的糖果塞进了夏屿微张的嘴里。
苦涩夹杂着浓郁酒香率先在味蕾炸开。
夏屿被激得蹙了下眉,随即,一丝回甘慢慢泛起,顺着喉咙滑下,暂时压下了那股因为低血糖而翻涌的心悸和恶心。
“谢谢。”夏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高烧特有的黏稠感,“你可以……让人去一下俱乐部,帮我看看顾璟有没有危险吗?”
即使在这种时候,他脑子里依然绷着那根任务的弦。
裴清晏没看他,目视前方,启动了车子。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点开了车载电话,接通了李泽清的号码,声音冷硬:“带几个人,去迷境俱乐部,看看顾璟在不在,确保他安全。”
“是,Boss。”李泽清利落地应下。
电话挂断,车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夏屿有些过重的呼吸声。
裴清晏没有问夏屿想去哪里,方向盘一打,直接驶向了与他公寓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