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脆弱,像一把淬了火的钥匙,不仅烫伤了他,更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狠狠撬开了他心底某个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紧闭区域。
裴清晏感受到自己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房间里,一声声,清晰可闻。
他在床边重新坐下,位置比之前更近了些,近到能清晰地看见夏屿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额角尚未干透的汗湿发丝。
裴清晏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在昏暗街口,夏屿几乎软倒靠在电线杆上的那一幕。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猝不及防的钝痛让他几乎忘了之前所有的不快和赌气。
裴清晏又想起更早之前,夏屿在宴会厅里周旋于不同人之间,冷静、专业、游刃有余,偶尔投过来的眼神疏离又透彻。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会因为连续的工作和高烧倒下,会在意识模糊时,无意识地蹭着他的手腕,依赖地呓语。
这种极致的反差,像是最精准的钩子,牢牢钩住了裴清晏所有的心神。
他这一夜夜的失眠。
那首几乎是宣泄般写下的《Whispers in Summer Rain》。
那些不受控的、总是追寻着夏屿身影的目光……
种种迹象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先前不愿或者说不敢深究的答案。
空气中只有夏屿平稳的呼吸声。
裴清晏微微倾身,手掌悬在半空,几乎要触碰到夏屿脸颊的皮肤,却在最后一刻倏然收回。
他蜷起手指,指节抵在自己微热的掌心。
一种混杂着无奈、认命,以及一丝隐秘悸动的情绪,在静默中无声滋长。
他低下头,极轻地几乎是气音地自语,带着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恍然:
“裴清晏,你好像……真的栽了。”
不是一时兴起的逗弄,不是出于好奇的观察,而是更深刻、更不容忽视的牵动。
他会因为夏屿的忽视而烦躁,会因为他的虚弱而心悸,更会因为此刻这片刻的安宁而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
原来他爱夏屿啊.......
他拿出手机,解锁,点开那个加密的备忘录。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许多关于sol的碎片。
裴清晏看着这一条条的‘观察记录’,只觉得自己很傻。
傻到今天晚上才意识到他喜欢夏屿这个事情。
他自己都不知道最开始的几次蓄意接近,逗弄夏屿,到底藏了几分真心。
只因他也从未从岁月和万千名著里彻底地看透过真心。
他一直觉得他无故招惹夏屿。
直至今晚失控的不安和焦躁缠身后。
他才轻轻醒悟。
真心从不由人愿。
它总是慢慢的、满满的渗进人生的某一时刻。
而后只能等。
等日出日落、周而复始。
等恍然、等嗔怒、等沉思。
等一天的午后。
夕阳不骄不躁的落在身上,才知道真心是将他的一切在故事的开头就付诸于‘招惹’一词。
命运不留退路。
此后无怨无悔。
打下最后一个字。
裴清晏按熄屏幕,将手机丢在一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夏屿脸上,这一次,不再带有任何游移和试探,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专注。
*
迷境俱乐部。
夜色如墨,将这片销金窟浸染得愈发迷离而危险。
派对区域的喧嚣被刻意营造的绿植和水景隔开,泳池边异样地冷清。
只有水面被夜风吹皱的波光,以及岸上沉默矗立的两个黑衣保镖,昭示着此地不容打扰。
顾璟浑身湿透地趴在池边,呛咳出的水带着□□的味道。
初秋的夜风刮过皮肤,激起一阵剧烈的寒颤。
他试图爬上岸,岸上保镖冰冷的视线便如实质般压来,让他刚用上的力气又泄了下去。
赵铭临走前的话,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心头。
“我本来以为你在陆延那边只不过是一只养着好玩的小猫小狗,但没想到,你竟然喜欢陆延啊。”
顾璟惊愕地睁大了眼,下意识想否认,却被赵铭抬手捂住了嘴,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