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晏正用牙齿磨着那颗快要化尽的糖,猛地转头,恰好撞进这个毫无保留的笑容里。
那笑容像一道光,穿透了房间里微凉的空气,直直撞进他眼底,让他有瞬间的失神,连舌尖被糖块硌了一下都浑然未觉。
然而,没等他消化完这“好朋友”的定义和心头涌上的那点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夏屿已经收敛了笑意,眉头微蹙,想起了正事:“顾璟怎么样了?昨晚李泽清那边有消息吗?”
裴清晏眼底那点微澜迅速平息下去。
他重新靠回沙发背,姿态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懒散,语气也淡了些:“嗯。李泽清找到他的时候,人在俱乐部泳池里泡着,赵铭的人看着。没大事,就是吓着了,已经送回去了。”
夏屿的眉头皱得更紧:“赵铭他……”
“你烧刚退,脸色还白得像纸,”裴清晏打断他,视线扫过夏屿缺乏血色的唇,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别关那些闲事了。”
他的目光在夏屿脸上再次停留了几秒。
夏屿真的好漂亮。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落在夏屿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光边。
他因为生病而显得比平时脆弱,但那眼神里的关切和专注,却又透着一股奇异的韧性。
裴清晏忽然想起昨天于儒那些夸张的赞美。
夏屿身上确实有一种很干净,很温暖,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守护的东西。
裴清晏将口腔里最后一点糖渣咬碎,微微皱了皱眉,身为男人在早晨还又看见了美人,总是会有些冲动。
他倏地站起身,“我去给你拿早餐。”
动作有些突然,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走向门口,仿佛多停留一秒,某些刚刚厘清又或许更加混乱的情绪就要破土而出。
在他转身的刹那,夏屿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以及那在光线中微微晃动的粉灰色发梢,刚才那个温和的笑容又无声地在他唇角停留了一瞬,才慢慢隐去。
裴清晏离开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宿主,那个......】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我刚检测到,你昨天那个关于确保顾璟生命安全的紧急任务……显示失败了,扣除50积分,你……不生气,不伤心吗?】
夏屿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沉默了片刻。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有一种内在的稳定,【不生气伤心是不可能的,毕竟我也只是一个拥有不过百年岁月的普通人。在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上,按照既定的时间线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剧情,我也会生病,会疲惫,会有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叹息,又像是释然:【可是在这一生中,我们其实避免不了失败,避免不了犯错。我又不是神仙,没完成就是没完成。小说的剧情也不是一定会按照固定的剧本走。】
他的视线依然落在窗外,【只要顾璟现在还算得上是安全,这就已经是我努力过后,所能得到的最好结果。否则,按照赵铭的性子,现在的顾璟,估计不是被扔进泳池,而是被无声无息地扔到哪个国外角落,也说不定。】
【可是……】系统迟疑着,【你这样不会累吗?如果有一个人,能帮你分担这些呢?像裴清晏那样,他看起来很有能力,也愿意帮你。】
夏屿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来刚才系统那句关于“男朋友”的呐喊,以及裴清晏昨夜和今晨种种别扭又难掩关切的举动。
心底某处坚硬的外壳,似乎被撬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或许……
他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一个像“正常人”一样,去尝试依赖,去接受陪伴,去发展一段超越“工作”和“朋友”关系的机会?
而且,这个人如果是裴清晏的话。
这个念头划过,带来一丝陌生的带着点悸动的暖意。
夏屿想,如果真的有。
他应该会很开心的。
但他很快又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奢望。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虽然我很希望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可在一切未有定论,在我无法完全确信之前……】
他顿了顿,眼神里重新汇聚起那种系统熟悉无比的,勇敢自信不服输的光辉,不与太阳争辉,也不失月亮清辉般的莹莹之光,“我更想,也更需要,依靠的那个人,是我自己。”
系统没有再说话。
它静静地看着沐浴在晨曦中的夏屿。
他脸色依旧苍白,身形清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夏屿那双眼睛里燃起的光,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障与阴霾,坚定地照亮他选择的前路。
它穿越无数世界,见证过太多沉沦与晦暗。
世界灰暗无光,灯火却唯生夏屿这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