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暮生眼神一凛,猛地转身,后背朝内,肩膀顺势挑中韩重前胸。韩重猝不及防,气息顿时一滞,忍不住弯腰忍痛。暮生趁机脚下使出倒踏七星步,身形轻灵如燕,借韩重弯腰之势,脚尖在其膝头一点,身子倒旋升空。
暮生接着身体轻灵倒悬在天,两人双目相距不过尺许时,暮生单手仍绞着对方不放,能感觉对方手上真气退散。便不疾不徐挥出一击。韩重微微颌首待受重击,他性情刚直,纵然不敌,也绝不会阵前退缩。
预想中的掌力并未落下,只觉脸颊被轻轻拍了一下,力道轻柔,毫无敌意。与此同时,绞住手腕的力道也骤然松开。韩重睁眼,心中一暖,双臂顺势一环,稳稳抱住了下坠的暮生,落地时顺势卸去冲力,两人并肩站在风雪中,气息皆有起伏。
“结束了?”
清脆的声音从山顶石后传来,裹着厚厚狐裘大氅的女孩转了出来。她脸颊冻得通红,睫毛上凝着细碎的冰碴,说话间双目依然灵动。“这鬼地方冻得骨头缝都疼,快些下山罢。”
话音未落,她忽然噗嗤笑出声 —— 暮生正双腿勾住韩重的腰,整个人倒吊下来,脑袋从韩重□□探出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冻得微红的脸颊上满是笑意。
“师妹你看!”
韩重看见她,开心嚷道,“我刚才跃起时,正赶上天池的雾化了,湖面结着薄冰,映着雪山,好看得紧!”
三人说笑着往山腰走,脚步声踏在积雪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胡不才立在峰顶,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暖下去。“今年弟子比试已了,且看明年罢。” 他喃喃自语,转身欲走,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暮生方才站立的位置 —— 那里竟堆着一个半尺高的小雪堆,雪块松散,像是随手堆砌,却恰好落在两人比试的内圈边缘。
脚步蓦地顿住。
一段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年轻时天山论剑,师伯们酒后闲谈,曾提及明晦九变的最高境界 “引进落空”:需以自身真气牵引敌势,将对方力道引至中宫定位,再凝神聚气,进入 “心死” 之境 —— 所谓 “心死”,并非真死,而是摒弃所有杂念,使心神专注于真气流转,生生不息。如此便可在周身丈许之外操控真气,如臂使指。只是实战中瞬息定胜负,这门功夫极难施展。当时一位师伯见他听得专注,打趣道:“不才,要你‘心死’弃了那点跳脱性子,怕是比练会这功夫还难。” 满座哄堂大笑,如今想来,竟有几分深意。
他接着又绕着二人比划的外围仔细搜索,半晌终于找到一处连续不断地痕迹,虽然被雪覆盖,但是皆为新落之雪。痕迹最终延续到刚才韩重所留脚印的后方。这痕迹极淡,若非他知晓陈年旧事,则根本无从察知这新鲜的秘密 —— 比试时显然有人以真气放出体外,并推动浮雪行经了一段距离。
“毕竟大了七岁……” 他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又立刻摇头,“不,这不是年岁的差距。”
自知借口不成立,胡掌门脸上微微一红,便也转身向山下去了。同时心里对险些看走眼一事悄悄一笔带过。
听松院静室,侍者推开了四门中的白虎门。
门板是整块黑檀木所制,上面刻着白虎噬煞的纹饰,打磨得光滑锃亮,门轴转动时发出低沉的声响。门内,“娄” 字石阶已被复原,青石板质地坚硬,刻字清晰,与最初模样无异。韩重迈步走入,周身真气内敛,神色沉稳。历经三关,他已对补天试的路数有所领悟,此次再度站回娄位,心中已有了底气。
对面两人分别立于 “左更”“右更” 位。穿黑袍者肩宽背厚,双手按在钟身,真气已隐隐流转;着青衣者身形瘦削,指尖轻试钟面,显然在寻发力的最佳点位。待二人准备完毕,韩重拱手,沉声道:“请指教。”
话音刚落,对面二人同时运气,真气灌注双腿,欲要发力推钟。谁知就在真气触及石阶的瞬间,“咔嚓” 两声脆响,两人脚下的石阶竟同时碎裂!
石阶碎裂并非外力撞击,而是一股凝练的真气自地底传来,恰好震在二人真气运转的节点上。这股真气极淡,却精准无比,正是 “引进落空” 的法门。
两人身形一晃,站立不稳,真气顿时滞涩。韩重见状,手腕一翻力道顺势前送,大钟带着低沉的轰鸣,缓缓顺着 “左更”“右更” 之间荡去,两人也再无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