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敬慈敛去杂念，心神沉凝如渊。足尖点落竹身，借力攀升，身形稳如劲松，再无半分急躁。真气在丹田内蓄而不发，四道气流如静水深流，待时而动。

渐至竹海半空，距顶端已不足丈许。她目光锁定上方竹冠，左手按向竹身，第一道真气自丹田急转，顺经脉直透指尖，贯入竹身。真气在竹腔内疾行丈余，骤然引爆，“咔嚓” 一声，竹身震颤，无数枯叶簌簌坠落，藏于叶间的虚影应声现形，密密麻麻，自上方俯冲而下，攻势比前几次更盛。

但此番有了真气引爆的缓冲，虚影与她之间留出半尺空隙。洪敬慈不退反进，右手长剑出鞘，第二道真气顺势贯入剑身，剑刃寒光暴涨。她挥剑疾斩，招式衔接无缝，或横削、或竖劈、或点刺，剑风所及，虚影未及出招便已湮灭。心念流转间，以往练过的剑招与临场应变相融，竟在攻防中生出数式新招，连贯施展，毫无滞涩。

那些虚影似有灵智，见攻势被阻，竟生出迟疑，出手节奏大乱。洪敬慈趁势而上，剑意沉凝，如泰山压顶，将虚影的反扑尽数压制。她不再分心旁顾，足尖连点竹枝，身形如箭，直冲竹巅。

行至竹冠下方三尺处，她已知那道最凌厉的虚影即将显现。丹田内最后两道真气同时运转，缠绕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气罩。她收敛身形，心神合一，摒弃肉身感知，凝为先天一炁的本源意识，顺着一片正在裂开的竹叶，遁入进去。

眼前景象骤变。

先前的翠绿竹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赤红世界，天地间皆被血色笼罩，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腥气。无数破碎的影像如走马灯般涌入脑海：残垣断壁间的厮杀、黑衣人的诡异仪式、孩童的啼哭…… 最清晰的一幕，是一名青年被蛇形怪人扑倒，怪口咬住青年膝弯，疯狂吸吮，青年浑身抽搐，鲜血快速流失，面色惨白如纸。

洪敬慈虽知此乃异象，非真实发生，却仍心头一紧，生出同仇敌忾之意 —— 这蛇形怪人的路数，与传闻中蜮原神教的邪术隐隐相合。

赤色渐深，汇聚成一团浓郁的朱红，在她眼前缓缓展开，竟是一枚枚古奥的朱砂字迹，排列规整，正是北斗镇厄符上的符文。字迹放大，如入秘境，她忽然置身于龙虎山的月夜，鹤胧道长立于院中，银须飘动，正是当夜对谈点拨的情景。

“鹤胧道长？” 洪敬慈下意识开口。

话音未落，鹤胧道长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消散在夜空中。周遭的道观开始崩塌，砖瓦坠落，月色碎裂，赤色再次涌来，将一切吞没。

“哎呦，伊是灵光了些！就是脸还和煨灶猫一样。”

胡泪带着吴侬软语的惊喜呼喊，先于视觉传入耳中。洪敬慈耳廓微动，混沌的知觉渐渐回笼，如蒙尘的镜面被缓缓擦拭干净。她心头暗惊，明明前一刻还在竹海赤色幻境中直面蛇怪异象，怎会突然听到胡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