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 孩子放下手里物什,刚想把牡蛎喂进他嘴里,看到他满脸沙子,甚至眼睛里也有,就缓了缓。用袖子帮他擦起了脸。这时旁边一个貌相粗鲁的孩子突然探过身,趁机一把将地上蚝肉夺了过去,张口便咽,喉头滚动了一下,脸上满是贪婪。“老三,还个。” 他说话含糊不清,嘴角淌着涎水,滴落在沙滩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是‘再要一个’,老大你总说不利索。” 被称作老三的孩子摇摇头,语气平静,又快速撬开两枚,一枚小心翼翼喂给刚才的老四,一枚递给老大。
玄清这才细看另外三个孩子:老大先天残疾,看人时透出恶意,胳膊明显粗于几人;老四不会说话,似是先天痴傻,然而这里他最信任的人是老哥;还有一个孩子缩在一旁,似是刚睡醒,眼神迷茫,四肢不及常人四之有三。
四人之中,唯有老三身形正常,手脚灵便。玄清心中暗惊,这渔村依山傍海,民风淳朴,怎会有三个孩子天生畸形?
正思忖间,那刚睡醒的孩子突然扑向老大,想抢他手中的蚝肉。老大被惹恼,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啪” 的一声脆响。那孩子吃痛,清醒过来,见抢错了人,呜咽一声,转而凶狠地扑向老四,伸手去抠他嘴里的蚝肉。三个孩子闹作一团,老大嘶吼,老二用蛮,老四吓得缩起身子哇哇大哭。三个人通体都没有毛发,就像三个红色肉球挤来挤去。
唯有老三依旧平静地撬着牡蛎,时不时呵斥几声。
玄清见状,便起身走到老三左侧不远处坐下,避开喧闹。海风拂过,带着海腥味,两人一时无话。过了片刻,老三忽然开口自嘲:“唉,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你怎么不吃?光顾着喂他们了。”玄清好奇地问。
“不碍事,我不饿。道长识字吗?先生说,识了字就能知道外面的事。”那孩子有些窘迫,便想转移话题。
玄清点点头,捡起一块尖锐的贝壳,在湿润的沙滩上画了个椭圆,又从中竖了一道直线。“这个字,念‘中’。” 他指着字道,“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就像树有根,屋有基,有了这个本,才能枝繁叶茂,安身立命,天地万物方能各安其位。”
老三盯着沙滩上的字,眼睛有些发直,似懂非懂。
玄清又画了一个 “和” 字:“这个念‘和’。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人与人相和,家与家相和,方能无争无扰,顺遂安宁。”
他笑笑,见孩子依旧茫然,又写了个字留下,便不再多解。而是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粒,摸了摸老三的头:“小道告辞了。”
老三抬起头,望着他,眼神依旧沉静:“阿叔一路顺风。盼有空再来教字。”
玄清颔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心中却莫名有些异样。行出数十步,他下意识回头望去 —— 沙滩上,四个孩子的身影小小的,老三仍在撬牡蛎,另外三个伴着他,刚才的争斗已然平息。阳光洒在沙滩上,海风吹得他们的衣衫猎猎作响,一切看似寻常。
又向前走了几十步,玄清脸色骤然大变,脚步顿住。他赶紧回头在沙滩上寻找什么。那里只剩自己的脚印和另一个幼小的脚印通向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