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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甲子荡魔·最后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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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大雁塔数十丈高处急速下坠,风声如刀,刮得衣袂猎猎作响。林间枝桠、远近屋宇,乃至天边划过的流星,皆在眼前倏忽而过,快得连轮廓都无法看清。唯有彼此的身影,在对方眼中愈发清晰,如烙印般凝定,成了这极速坠落中唯一的永恒。

此番对峙,已无转圜余地,两人皆抱定死志,必欲置对方于死地。鹤胧心头沉甸甸的,弟子们惨死的模样、师门除魔卫道的祖训,如两座大山压在肩头,容不得他有半分退缩。只是此刻他身处下位,陀妫在上方居高临下,若不抢先发难,待落地之时,必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陀妫低头望着下方的鹤胧,见他神色沉静,竟无半分慌乱,心中愈发紧张。这老道行事素来沉稳,这般消极待命,定是在暗中谋划杀招。他凝神戒备,全身真气暗自运转,不敢有丝毫懈怠。

眼看地面越来越近,碎石尘土已清晰可见,陀妫脑中猛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 鹤胧要借下坠之势,行同归于尽的打法!

就在此时,两道粗壮的手臂突然从陀妫胸口衣物中弹出,骨节分明,带着凌厉的劲风,势如雷霆般直捣鹤胧面门。竟是一直隐匿在旁的二哥,见时机已到,猝然发难!

“二哥,不可!” 陀妫惊喝出声,却已为时太晚。

鹤胧早有防备,身形虽在下坠,心神却始终紧绷。见铁掌袭来,他手腕一翻,浮尘银丝如鬼魅般疾射而出,精准黏住陀妫后背天宗、魂门、肩贞等十余处关捩大穴。紧接着,他真气一吐,银丝猛然收紧,如钢索般拉扯,硬生生将陀妫体内真气牵引而出,在两人之间交织成一张无形气网。

陀妫只觉五脏六腑如遭烈火焚烧,经脉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无数钩子勾住他的血肉经脉,将他整个人向上猛提。这股力道蛮横霸道,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疼晕过去。

气网舒展间,两人下坠之势骤然放缓。距地面不足丈许时,鹤胧全身筋骨 “咔咔” 爆响,北冥神功全力运转,周身真气如旋涡般盘旋,欲将下坠的巨力尽数吸纳,经经脉周天运转后再猛然反击,给予陀妫致命一击。

可陀妫虽遭重创,却依旧反应迅捷。他强忍剧痛,借着鹤胧牵引之力,腰身猛然拧转,竟在空中硬生生将两人位置对调。他以背脊迎向地面,同时左手屈指疾点,指尖真气破空,精准点在鹤胧北冥神功运转的关键穴位上,硬生生破了他的吸劲法门。这一遭,鹤胧大惊非小。短短一段时间,通过交手竟被对方窥破北冥真气潮汐转换间的隐秘之处。

与此同时,胸口弹出的铁掌与他自身双掌齐发,四道真气如狂龙出海,势不可挡,直轰鹤胧前胸。

遽然生变,鹤胧已来不及催动第二次反击,只得弃了浮尘,双掌急划,使出宝纱掌绝学 “坐忘天隐”,掌风绵密如盾,硬生生接下这四重攻势。“嘭” 的一声巨响,两股巨力相撞,鹤胧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涌,身子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急射而出,落地后踉跄数步,一口鲜血终是忍不住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陀妫也不好受,背脊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土石飞溅,口中腥甜翻涌,勉强咽下鲜血,挣扎着起身。

两人相隔数丈对峙,气息皆已紊乱,衣衫染血,发丝散乱。周遭静得只剩彼此粗重的喘息,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夜色如墨,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愈发孤绝。

过了半晌,陀妫面色忽然一变,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虚弱:“二哥,这北冥神功果然霸道,我全身经脉已损,接下来,怕是要靠你了。” 说着目光望向鹤胧。

鹤胧只是缓缓捋了捋颌下染血银须,目光投向夜空星辰,神色平静无波,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陀妫见他不应,正欲再开口,鹤胧却先一步说道:“你的元体,想必早已将经脉修复妥当。老夫若信了你的话贸然向前,此刻早已成了你掌下亡魂。”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

陀妫脸上的虚弱之色瞬间褪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一抹笑容:“鹤胧道长果然慧眼如炬,这般心性,难怪能执掌龙虎山一派。只可惜,今日你我,终究要分个生死。”

“倒也未必,陀教主还有什么后着,尽管拿出来吧。”鹤胧轻道,说完也不再看他。

陀妫闻言,仰头狂笑不止,声震四野。林间栖息的宿鸟被惊得四散飞起,扑棱棱掠过夜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你今日已然败北,鹤胧!” 他收住笑声,眼神狠厉如刀,“你的门人弟子,皆因你一时妄为而白白牺牲,何其愚昧,竟敢向我寻衅!”

鹤胧面色平静,揩揩嘴角挂着的血迹,眼神却愈发坚定:“即便败,败的也只是我鹤胧一人。天下大道,浩然长存,从未有败。你这般逆天而行,终会被道所湮灭。”

陀妫挑眉,话锋陡然一转:“你可认识一个名叫清玄的人?”

“清玄师弟?” 鹤胧浑身一震,素来沉稳的声音竟带上了几分颤音,眼中极力压制着难掩的激动,“他已于二十年前失踪,我龙虎山上下,数十年来从未停止寻找。” 他顿了顿,死死盯住陀妫,“他的下落,与你有关?”

“他已经被我杀了。” 陀妫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人死道消,你们所信奉的所谓正道,我想踏平便踏平。” 这一下,可算被他摸透了鹤胧心中最脆弱的部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是最锋利的刀,足以击溃对手的心神。他要巧妙地继续拿捏。

“畜牲!” 鹤胧浑身剧颤,双拳攥得咯咯作响,血顺着流了下来,“清玄师弟温润谦和,与世无争,竟这般白白折损在你这魔教妖徒手中!” 巨大的悲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捂住心口,踉跄着蹲下身,背脊佝偻,肩头不停抽动,泪水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滴入脚下的泥土。

“他死前,给我留下过一个字。” 陀妫掌心泛着真气,缓缓向鹤胧逼近,每一步都带着沉沉的压迫感,“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要不要看一看?”

待他走到近前,却骤然愣住。只见鹤胧身前的地面上,用树枝画着一个古朴的汉字,和清玄当年在海边留下的第三字一模一样。

此时,鹤胧缓缓抬起头,眼神却已恢复清明,透着凛然正气。他朗声道:“入名山,曰宜知六甲秘祝。祝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无所不辟。要道不烦,此之谓也。”

陀妫,这时才知上了当。原来他是了解清玄殒身一事后,才来寻他。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中。

话音未落,周遭风云突变。狂风骤起,乌云蔽月,天地间气流翻腾如沸。一道无形屏障骤然展开,将鹤胧与陀妫笼罩其中。待异象平息,两人已置身于一片神秘空间 —— 四周是遮天蔽日的竹海,一道瀑布从崖壁倾泻而下,轰鸣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红光。

“这里是上一代甲子荡魔的冢地。” 鹤胧环视四周,声音低沉,“此处并无魔子尸骸,封印的是压制天下武格后,所凝聚的无尽怨气。古往今来,无数武人的修行之路被强行阻断,毕生所求化为泡影,这份不甘与愤懑,便在此地沉淀。”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此举虽看似残酷,却是为了天下苍生,避免武学过盛引发战乱,生灵涂炭。”

陀妫眼神一凝,沉声道:“我曾听闻,每一次甲子荡魔之后,便会施行大祝,压制天下习武之人的修为进境,让他们无法领悟更高境界,可有此事?”

“然也。” 鹤胧颔首,“天道有衡,武学若无节制地精进,必会引发争端。只是即便如此,仍有你这般不受禁锢的不世出之才。故而,便由我等正道中人,代为天下处置。”

“如此构成——天道!”鹤胧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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