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把盛夏的午后烤得滚烫,培优班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扇叶切割着满室粘稠的热浪,也切割着靳祈安笔下匀速流淌的物理公式。祝今果坐在他后桌,鼻尖萦绕着前桌男生身上淡淡的薄荷洗衣液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栀子花香,成了高三盛夏独有的嗅觉印记。她握着毛笔的手顿了顿,宣纸上刚晕开的荷花瓣,竟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走神的弧度。
“祝今果,物理老师让你去趟办公室,说上次模拟考的实验题还有疑问。”班长林薇抱着一摞作业本路过,声音脆生生的,打破了教室里近乎凝固的安静。祝今果猛地回神,指尖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墨团,像极了她此刻慌乱的心跳。她慌忙用吸水纸按压,小声应了句“谢谢”,起身时不小心撞到了靳祈安的椅子,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靳祈安笔下的演算顿了半秒,侧过头来。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神清澈却带着理科生特有的疏离,像极了实验室里恒温箱里的试剂,精准又冰冷。“小心。”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说完便转回头去,继续跟那道复杂的电磁感应题死磕。
祝今果脸颊发烫,攥着衣角快步走出教室,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没出息”。明明是天天见面的前后桌,不过是撞了下椅子,至于慌成这样吗?可一想到他刚才侧头时的眼神,她的心跳就像装了个小马达,突突突地停不下来。
办公室里,张老师正对着电脑屏幕叹气,看到祝今果进来,指了指桌前的椅子:“今果啊,你这物理成绩真是‘薛定谔的分数’,时好时坏,尤其实验题,简直是你的‘知识盲区重灾区’。”祝今果低着头,手指抠着书包带,小声应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碰到电路分析就脑子打结,感觉那些电流表电压表都在跟我‘躲猫猫’。”
“不是躲猫猫,是你没找对方法。”张老师推了推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卷子,“这道题是去年的竞赛真题,涉及到振动频率和电路共振,你不是学古筝的吗?对频率应该很敏感,或许能从你的专业角度找到突破口。”他顿了顿,突然眼睛一亮,“说到这个,靳祈安这小子刚拿了物理竞赛省一,他最擅长把复杂的物理原理和实际应用结合起来,你回头问问他,说不定能给你讲明白。”
祝今果闻言,差点没坐稳。让她主动去问靳祈安?那简直比让她在全校面前弹错古筝还让人紧张。她下意识想拒绝,可看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电路图,那些符号像一群乱爬的蚂蚁,看得她头皮发麻。“可……可靳祈安好像很忙,而且他话很少,我怕……”
“怕什么?学习上的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张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虽然看着不尽人意,其实人很耐心,上次我让他给班里同学讲题,讲得可细致了,连最基础的步骤都没跳过。你就说是我让你去问的,他不会拒绝的。”
抱着卷子走出办公室,祝今果站在走廊里,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身影,心里天人交战。去吧,怕自己紧张到说不出话;不去吧,这物理题是真的搞不定,总不能一直让它成为“拖后腿大户”。纠结了足足五分钟,上课铃都响了,她才咬了咬牙,像赴刑场一样挪回了教室。
晚自习时,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同学打哈欠的声音。祝今果盯着卷子上的那道题,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毫无头绪。她偷偷抬眼,看向前面的靳祈安,他正低头刷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灯光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一股严谨的学霸气息。
“要不……还是算了吧?”她心里打了退堂鼓,刚想把卷子收起来,突然想起张老师的话,还有自己每次物理考试时的“惨状”。不行,为了高考,不能怂!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靳祈安的后背。
靳祈安的动作顿住了,缓缓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像是在问“有什么事”。祝今果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脸颊瞬间热了起来,舌头都打了结:“靳……靳祈安,我有道物理题不会,张老师说……说你可能会,让我问问你。”她一边说,一边把卷子递过去,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靳祈安接过卷子,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祝今果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道题太简单了,他觉得她很笨?还是他不想给她讲?正胡思乱想,就听到他开口:“这道题涉及到受迫振动和电路共振,确实有点难度。”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但至少没有拒绝。
“那……那你有空的时候再讲就好,不着急的。”祝今果连忙说,生怕打扰到他。
靳祈安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练习册推到一边,拿起笔,在卷子上圈出关键信息:“你看这里,物体的振动频率和电路的固有频率相等时,就会发生共振,这和你弹古筝时的共鸣原理其实有点像。”
“共鸣?”祝今果愣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就像古筝的面板和琴弦共振,才能发出更响亮的声音?”
“对。”靳祈安点头,难得多说了几句,“古筝的共鸣箱就是利用共振原理,放大琴弦的振动声音。这道题里的电路,其实和共鸣箱的作用类似,当外界驱动力的频率等于电路的固有频率时,电路中的电流就会达到最大值,也就是共振现象。”
祝今果恍然大悟,原本觉得晦涩难懂的原理,被他这么一比喻,竟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忍不住多看了靳祈安一眼,没想到这个高冷学霸还懂古筝?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靳祈安解释道:“之前在图书馆借过一本声学原理的书,里面提到过乐器的共鸣机制。”他顿了顿,继续讲解,“这道题需要先计算物体的振动频率,然后根据电路的参数算出固有频率,两者相等时就是共振点。你先算一下物体的振动周期,用这个公式……”
他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下公式,字迹工整清晰,步骤一目了然。祝今果凑近了一些,认真地听着,鼻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两人都愣了一下。祝今果像触电一样缩回手,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靳祈安也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解,只是耳根悄悄泛起了一丝微红。
“这里的计算要注意单位换算,别把秒和毫秒搞混了,很多人都在这里‘掉坑’。”靳祈安提醒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
祝今果点点头,按照他说的步骤一步步计算,果然顺畅了很多。但算到一半,还是卡住了:“这里的振幅怎么算啊?我总是算不对。”
靳祈安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演算过程,指了指其中一步:“你这里的受力分析错了,物体受到的驱动力是周期性的,不能按恒力来算。你想想,你弹古筝的时候,手指拨弦的力度是变化的,不是一直用同样的力气,对吧?”
这个比喻也太贴切了!祝今果茅塞顿开,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是这样!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感觉这些物理公式突然就‘活’过来了,不再是冷冰冰的符号了。”
靳祈安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一些。祝今果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像藏了两颗甜甜的糖,和平时温婉安静的样子很不一样。他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继续讲解:“接下来用这个公式计算振幅,注意代入正确的数值。”
两人凑在一起,一个认真讲解,一个仔细聆听,偶尔祝今果会提出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比如“为什么共振的时候振幅会最大?是不是就像我弹古筝时,用同样的力气拨弦,共鸣箱最大的那把琴声音最响?”靳祈安虽然觉得她的比喻有些奇怪,但还是耐心地一一解答,甚至偶尔还会被她的奇思妙想逗得嘴角微微上扬。
“靳祈安,你是不是有什么学习秘诀啊?为什么这么难的物理题,你都能轻松搞定?”祝今果忍不住问道,眼神里满是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