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晚风总带着几分黏腻的热,吹得培优班的窗纱轻轻晃动,将台灯的光晕揉成一片温柔的碎金。距离高考只剩二十八天,教室里的倒计时牌被红笔描得愈发刺眼,课桌上的试卷堆叠如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刷题至死,方得永生”的紧张气息,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窃笑,是毕业季里偷偷冒头的松弛感。
祝今果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古筝谱的边角,目光却像装了小雷达,时不时往后桌瞟一眼。昨晚塞给靳祈安的纸船情书,像一颗揣在心底的跳跳糖,从放学甜到今早,又从早读甜到此刻,连刷题时都忍不住嘴角上扬——她总在想,靳祈安会不会已经打开了纸船,会不会看懂了那些娟秀字迹里藏着的心事,会不会在下课时,悄悄凑到她耳边说点什么。
“果子,你再这么‘望夫石’附体,眼睛都要长靳祈安背上了。”郑橙用胳膊肘怼了怼她,手里的冰棒棍被嚼得嘎嘣响,“我说你昨晚也太怂了,塞完纸船就跑,跟做了亏心事似的。怎么样?他今早有没有找你?是不是拿着情书对你深情告白,说‘今果,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祝今果的脸颊“腾”地烧起来,连忙收回目光,假装低头演算数学题,声音细若蚊蚋:“别瞎说……他没找我。可能……可能还没看呢。”
“没看?”郑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差点把冰棒棍吐在草稿纸上,“不可能!那纸船多精致啊,米白宣纸折的,还系着红绳,比咱们班女生的发夹都好看。靳祈安就算是块捂不热的理科石头,也该好奇打开看看吧?说不定是他看了之后太害羞,不好意思当面找你,偷偷在心里演练告白台词呢!”
正说着,后桌传来轻微的翻书声,祝今果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耳朵唰地竖了起来,连后背都绷得笔直。她能感觉到靳祈安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她的肩上,下意识地想回头,又怕显得太刻意,只能死死攥着笔杆,任由墨汁在草稿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像极了她此刻慌乱又雀跃的心。
“别装了,人家没看你。”郑橙压低声音,用口型对她说,“你看他,又在刷竞赛题呢,眼里除了公式就是定理,简直是‘高考机器’本器,恋爱雷达估计早就生锈了。”
祝今果偷偷用余光往后瞥,果然看见靳祈安正低头盯着试卷,眉头微微蹙着,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愈发清冷。他的校服口袋平整,昨晚塞进去的纸船似乎不见了,难道是已经拿出来看过了?可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完全不像读懂了情书的模样。
“说不定……他只是觉得纸船好看,收起来了。”祝今果给自己找着借口,心里却像被泼了一点点凉水,甜意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阵喧闹,宋止乐背着篮球包,吊儿郎当地闯了进来,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汗渍,一进门就嚷嚷:“小果子!靳祈安!你们俩快出来,有重大新闻宣布!”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大半,同学们纷纷抬头看过来,眼神里满是八卦。祝今果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宋止乐这货,每次都能精准地在最尴尬的时候出现,主打一个“社死制造机”,比学校的广播喇叭还会吸引注意力。
“宋止乐,你小声点!这是教室,不是篮球场!”祝今果压低声音呵斥他,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靳祈安,发现他只是抬了抬头,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并没有生气。
“怕什么?”宋止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大步走到两人桌旁,把篮球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跟你们说,我刚才在操场碰到教导主任了,他说高考结束后,学校要办一场毕业晚会,每个班都要出节目。小果子,你古筝弹得那么好,必须报名!靳祈安,你也别光刷题了,跟小果子合唱一首,郎才女貌,绝配!”
“我……我再想想。”祝今果有些犹豫,她倒是不排斥在毕业晚会上弹琴,可要是和靳祈安合唱,她估计会紧张得忘词,连琴弦都弹不准。
“想什么想?必须上!”宋止乐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我已经帮你们报好名了,节目就叫《夏夜晚风》,到时候我给你们当后勤,灯光、音响、应援牌,一条龙服务,保证让你们成为毕业晚会上最靓的仔和最甜的妞!”
“宋止乐,你能不能别擅自做主?”祝今果又气又笑,伸手去拧他的胳膊,“谁要跟他合唱啊,我自己弹琴就好。”
“哎呀,别害羞嘛。”宋止乐笑着躲开,还不忘给靳祈安使眼色,“靳祈安,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是不是很想和小果子一起表演?我告诉你,这可是增进感情的绝佳机会,错过这次,下次可就没机会了!”
靳祈安看着两人打闹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放下笔,声音低沉温和:“我都可以,看今果的意思。”
“你看!人家靳祈安都这么说了,你还犹豫什么?”宋止乐兴奋地大喊,“就这么定了!毕业晚会,你们俩必须同台!我已经开始期待你们的‘神仙同框’了,到时候我一定多拍点照片,发朋友圈炫耀一下,就配文‘我妹和我未来妹夫的毕业首秀’!”
“宋止乐!”祝今果的脸彻底红透了,拿起桌上的橡皮就往他身上扔,“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告诉妈,让她没收你的篮球!”
“别别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宋止乐连忙举手投降,却还是偷偷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你们俩郎有情妾有意,装什么装……”
郑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吃着冰棒,一边凑到祝今果耳边,贼兮兮地说:“果子,我觉得宋止乐这主意不错。毕业晚会同台表演,多浪漫啊!到时候你弹古筝,靳祈安唱歌,灯光一打,氛围感直接拉满,说不定他当场就拿着你的情书,对你告白了!”
祝今果的心又开始怦怦直跳,她偷偷看了一眼靳祈安,发现他正低头收拾桌上的试卷,手指修长,动作利落。她突然想起昨晚塞给他的纸船,忍不住好奇地问:“靳祈安,你……你昨晚有没有看到我塞给你的那个小纸船?”
靳祈安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疑惑,随即点了点头:“看到了,在我口袋里。”
“那……那你有没有打开看?”祝今果的声音越来越小,手心都冒出了汗,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靳祈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还没来得及。看样子像是你折的纸船,挺精致的,我以为是你随手给我的小玩意儿,就收在书包里了。”
“随……随手给的小玩意儿?”祝今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的跳跳糖仿佛突然化了,只剩下一股淡淡的失落,像被晚风拂过的蒲公英,轻轻落下来,却又说不出哪里不舒服。
合着她昨晚紧张了半宿,偷偷演练了无数遍塞纸船的动作,小心翼翼写下的情书,在他眼里,只是一个“随手给的小玩意儿”?
郑橙也愣住了,嘴里的冰棒都忘了嚼,用口型对祝今果说:“不是吧?他居然没打开?这理科生的脑回路,简直是‘钢筋混凝土’做的,油盐不进啊!”
宋止乐也听出了不对劲,凑过来一脸疑惑地问:“纸船?什么纸船?小果子,你给靳祈安送纸船干嘛?是祝他高考‘一帆风顺’吗?早说啊,我这儿还有高考祈福符,十块钱三张,童叟无欺,给你们俩各来一张,保证高考超常发挥!”
祝今果:“……”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聊高考祈福符,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靳祈安似乎察觉到了祝今果的失落,皱了皱眉,疑惑地问:“怎么了?这个纸船,不是随手给我的吗?难道有什么特殊含义?”
“没……没什么特殊含义。”祝今果连忙低下头,掩饰着眼底的失落,声音有些沙哑,“就是……就是昨晚折完,觉得好看,就随手给你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她便转过身,再也不敢回头看靳祈安的眼睛。心里的那点雀跃和期待,此刻全都变成了尴尬和懊恼——她怎么就那么怂,不敢直接告诉他,那纸船里有她写的情书?怎么就偏偏遇上了靳祈安这种“恋爱绝缘体”,连一点暗示都看不懂?
靳祈安看着她紧绷的后背,眼里的疑惑更甚。他总觉得,祝今果好像有什么话没说出口,那个纸船,也不像她所说的“随手折的小玩意儿”。可他一时也想不明白,只能暂时压下心底的疑惑,拿起桌上的练习册,继续刷题——在他的世界里,高考才是头等大事,至于那些莫名其妙的小情绪和小玩意儿,只能暂时放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