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夜风吹散了大排档最后一丝烟火气,街灯昏黄的光晕里飘着烤串的孜然香和淡淡的酒意,把少年少女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祝今果的脚步轻飘飘的,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指尖沾着点啤酒沫——刚才被郑橙硬灌了两杯,现在脑袋晕乎乎的,像揣着一团轻飘飘的云。
“慢点走慢点走,别摔成‘平地摔选手’!”郑橙挎着她的胳膊,自己也晃悠得厉害,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嘴里还念念有词,“想当年姐千杯不醉,今天栽在小龙虾和啤酒手里,说出去丢死人了!”
宋止乐跟在后面,一手拎着郑橙的帆布包,一手夹着自己的画板,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就你那点酒量,还敢自称酒神?刚才抱着电线杆喊‘青春不散场’的是谁?我可都拍下来了,留着当你结婚贺礼。”
“宋止乐你找死!”郑橙猛地回头,差点把祝今果带得踉跄一步,“信不信我把你偷偷画班花的速写本公之于众?让你社死到下辈子!”
两人拌嘴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亮,祝今果靠在郑橙肩上,忍不住笑出声,眼角却有点发烫。酒精把平日里那些不敢想的心事都泡软了,靳祈安在路灯下那句轻飘飘的“有”,像颗没剥壳的糖,卡在喉咙里,甜也不是,涩也不是。
“别吵了,”祝今果拽了拽郑橙的袖子,目光往街角飘了飘,那里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车灯亮着暖黄的光,“靳祈安还在等我们呢。”
郑橙和宋止乐瞬间闭了嘴,默契地对视一眼。刚才聚会上的喧嚣还在耳边回响,靳祈安那句没说完的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每个人心上。尤其是祝今果红着眼眶追出去的那一刻,郑橙差点当场哭出来——她守了两年的小秘密,难道终究还是要烂在肚子里吗?
轿车旁,靳祈安倚着车门站着,白衬衫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点月光。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没开封,目光落在祝今果身上时,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柔和了不少,像被温水浸过的玉,却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家。”他的声音也带着点淡淡的酒意,比平时低沉些,“这么晚了,不安全。”
“不用不用,我们打车就行!”郑橙连忙摆手,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你明天还要赶飞机呢,早点回去休息吧!对吧今果?”
祝今果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她低着头,脚尖蹭着路边的石子,小声说:“是啊,你……你也早点休息。”
“上车。”靳祈安的语气不容拒绝,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宋止乐,把画板放后备箱。”
宋止乐挑了挑眉,没反驳,乖乖把画板塞了进去。郑橙把祝今果往车里推,凑在她耳边飞快地说:“姐妹,冲!把握最后机会,别留遗憾!”
祝今果被推得坐进车里,软乎乎的座椅陷下去一小块,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靳祈安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她刚坐稳,郑橙就“砰”地关上车门,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拉着宋止乐一溜烟跑了,跑远了还喊:“我们还有事,不用送我们!今果就拜托你了!”
夜风卷着他们的笑声,很快就散了。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祝今果攥着衣角,手指紧张得蜷缩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靳祈安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暖黄的车灯划破夜色,缓缓驶上马路。车里放着轻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祝今果认得,是她上次在琴房弹过的《月光边境》。
她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向靳祈安,他目视前方,侧脸的轮廓在夜色里格外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像精心勾勒的素描。
“你……”祝今果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你怎么会放这首歌?”
靳祈安的手顿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上次路过琴房,听见了。很好听。”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电流一样窜过祝今果的四肢百骸。她想起无数个晚自习的夜晚,她在琴房练琴,窗外的月光落在琴谱上,而他在隔壁的自习室刷题,原来那些流淌的琴音,他都听见了。
酒精的作用越来越明显,祝今果的脸颊烫得厉害,心里的话像被泡涨的豆子,在喉咙口滚来滚去——那句“我喜欢你”,几乎要脱口而出。可她看着靳祈安专注开车的侧脸,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她怕,怕这酒后的告白太轻浮,怕捅破那层窗户纸,连现在这点微妙的默契都留不住。
“那……那把荷花扇面,你真的喜欢吗?”她换了个安全的问题,指尖抠着汽水的瓶盖,声音带着点颤。
“喜欢。”靳祈安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一直都很喜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扇面上的诗,是我特意查的。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很配你画的荷花。”
祝今果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原来他不是木头,原来他的迟钝,只是因为和她一样,都在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份心事。
她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看向他:“那你……聚会上说的那个人……”
话没说完,车子突然碾过一个小石子,颠簸了一下。祝今果的身子晃了晃,靳祈安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下,指尖碰到她的胳膊,像触电一样,两人同时缩回了手。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靳祈安清了清嗓子,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树影上,声音轻得像晚风:“没什么。随口说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