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过了时间，不少店铺都关了，只有街上的拐角处有个面条摊子，摊位上正熬着满锅热汤，肉汤的香气远远的就往鼻子里钻。

沈仞有点没回过神，他愣愣向前瞧了一眼，又向身后望去。

他带在身边的六个番子早就落下老远，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没什么精气神的踢踏着脚步，慢腾腾坠在沈仞后面，脸上都耷拉着，看上去老大的不满。

沈仞等了会，番子们才稀稀拉拉的挪蹭到他身边，沈仞见状也不拐弯抹角，索性直接问道：“诸位为何走得这么慢？可是有什么问题？”

那几个番子本就是底层干活的，平日里接触不到什么大官，更不清楚沈仞是什么身份，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当上锦衣卫校尉的。

本来忙活一天，难得能歇一歇，这沈校尉还非要管个失踪案的闲事，好处捞不着，坏事却上赶着找上门。

大家心中都不满，其中一人也不遮掩，他拍拍肚皮抱怨道：“饿啊，没力气走。”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唉声叹气，毫无动力的样子。

这么说沈仞就明白了，加班不给加班费，还饿着肚子干活，大家这是闹情绪了。

他闻着浓郁的肉汤香味，这才想到自己也还没吃上晚饭，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忧思无用，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辛苦各位夜里办差，前方就有面摊，在下初来乍到，请各位用些简单吃食也是应该，办差一事，不差这一时半刻。”

沈仞伸手指了指冒着热乎气的面摊，和煦说道：“磨刀不误砍柴工。”

几名番子对视一眼，纷纷咧着嘴高兴的应和道：“成！”

这下众人走路不磨蹭了，一行人快步走到面摊，挑了个大空桌围成圈一坐，小摊子里没有其他客人，在面锅旁忙碌的小贩瞧见这群气势汹汹的锦衣卫冲进来坐下，免不得苦起了一张脸。

沈仞迎上小贩有些恳求的目光，点了门口价牌上最贵的大肉面，开口道：“来七碗最贵的。”

沈仞点完单就将手伸进怀里去掏银子，虽说顾成均不算什么有钱人，但好歹比太子大方多了，顾成均昨日看在春花的面子上，离开顾府的时候给他塞了一袋满满当当的碎银子。

沈仞见小贩的嘴唇动动，想说什么又不敢说，还迟迟没动作，半天只吭哧出了一句“官爷...”

沈仞没多想，觉着这面摊大概是要先付后食，他十分爽快的将一块碎银给搁到了面锅旁的小桌上。

“银子放这了，应该是足够的。”

小贩瞧见银子，他眼睛一下亮了，声音十分诧异道：“还有银子拿？”

沈仞笑笑，“吃饭当然要给钱，不给钱那不就成吃霸王餐了？”

小贩赶忙将银子捧着往钱匣子里一塞，动作利索的煮面去了。

沈仞挠挠头，将钱袋子勒紧揣回怀中，走去了桌旁。

请客的是大爷，几个番子挨挨蹭蹭的给沈仞让出了个宽敞位置，沈仞一屁股坐下，立马就有番子从筷笼里取出一双筷子，唰唰刮了两下，递到了他的手边。

沈仞抬手接过，几个番子这下才不拿沈仞当外人，心无芥蒂的热聊起来。

月黑风高夜，正是讲鬼故事的好时候。

“你们听说了没？今日从宫里头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养心殿里闹了鬼，陛下白日都不敢往那边去了！”

沈仞搓搓胳膊，突然感觉四周的环境都变冷了，他觑向那表情夸张的番子，试探问道：“哪里来的鬼，该不会是有什么人背地里搞名堂吧。”

这番子一拍桌，惊到了听戏的众人，“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陛下身边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裴公公，下午那会从皇宫出来，急吼吼的赶去京郊青云观请天机道长入宫了。”

番子摇头晃脑的得意起来，“这事千真万确，我家妻弟常去给青云观送货，他今日亲眼看到的，天机道长出观摆的那排场大得很。”

另一番子呿了一声，不甚在意道：“这算哪门子的大事，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模糊消息罢了。”

“皇家事，今日一个样，明日又是一个样，那九皇子的事不就如此吗？”

啪嗒。

几名番子齐齐看过来，有人诧异道：“沈校尉怎的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沈仞的手指在桌面上划拉划拉，将掉落的筷子给捡了起来，他表情平静道：“手抖，饿的。”

“哦...”只听那番子又说道：“宫里都传遍了，听说那九皇子并非当今圣上亲子，这人，陛下不打算再留了。”

啪嗒。

番子们又看过来，“沈校尉竟是饿成这样吗？”

待看清他的脸色后，众人都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