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文斌抻了个懒腰,困顿的看向与沈仞同样,一脸疲惫的坐在大堂内的番子们,十分诧异道:“我还当你们早就回了,左右掌柜的不追究,这案就算了吧。”
“不行!”
钟文斌被沈仞的过度反应给吓了一大跳,他见沈仞抬脚就要往外跑,慌忙伸手拉住沈仞的胳膊急吼吼的追问。
“都卯时了,你这是去哪啊这是,全体锦衣卫都要在官署前头待命,一个都不能缺...唉!沈兄弟,你先别跑!”
沈仞将钟文斌拽他的手一甩,向官署外快步走去。
“我进宫一趟。”
钟文斌隔空伸出挽留的手,“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无人传召,你怎么进啊!”
“我自有办法。”
钟文斌张了张嘴,看向沈仞逐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嘀咕道:“这人真奇怪,折腾了一夜,也不嫌累。”
“唉——爱较真,天生就是做锦衣卫查案的料啊...”
*
清晨,乾清宫。
“与朕无关,你去找别人,与朕无关!”
隆盛帝在睡梦中喊叫几声,从惊惧中挣扎着醒来,候在殿外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裴运连滚带爬的冲进殿内,跪在离皇帝床榻三步远外的位置。
他吊着嗓子,着急忙慌的唤道:“陛下,可是又做了噩梦?”
隆盛帝半撑起身子,头发因梦中挣扎而有些散乱,四十出头的年纪,已经因常年操劳而生出了大半头的白发。
他从梦中苏醒来,惊惧表情迅速退去,他按了按额角,紧皱的眉心缓缓放松,重新成了那个高高在上,执掌大雍江山的尊贵帝王。
“无事,退下吧。”
裴运还想说些什么,隆盛帝的声音里已出现了明显的不悦,“朕说,退下。”
皇帝现下心情不好,脾气正大着,裴运不敢多言,他磕了个响头,刚要离开,余光就瞧见殿外明晃晃的闪过了一簇蓝蓝绿绿的鬼火。
裴运心下大骇,一时间也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他快步冲到了隆盛帝的跟前,双臂一张,面向殿外大喝出声,“护驾!护驾!”
“快来人呐!”
隆盛帝一觉惊醒,本就又惊又俱,这下见了鬼火,更是心绪难平。
他勾着裴运的衣袍,亲眼见到乾清宫门被撞开,宫中当值的金吾卫们一拥而入,那鬼火就明晃晃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鬼火朝着几个金吾卫的面前一晃,就往殿内来了。
隆盛帝将裴运的袍子一放,有些畏惧的向后缩了几寸,裴运虽然挡在他的面前,但两腿发颤,声音尖细到破了音,“拦住了!”
“保护陛下!护驾!”
鬼火进了殿里,裴运恐惧的后退小半步,他腿窝让床沿一顶,整个人就颤巍巍的一屁股坐在了龙床上,他甫一想到自己这是坐在哪里之后,就慌忙的惊叫一声,骨碌碌滚下了床去。
隆盛帝眼瞧着那簇鬼火在殿门口晃悠两圈,最后朝远处离去,总算是狠狠松了口气。
裴运跪在龙床边的地面上,连连磕头道:“陛下饶命,饶了老奴僭越之罪...”
“无妨。”隆盛帝沉沉开口,还算淡定,他紧接着问道:“天机道人何在?”
“道长从昨日起进了武英殿便没再出来,也叫其他人不准打搅,陛下您看...”
隆盛帝递去眼神,裴运就叩头说道:“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
裴运迈着碎步行至门口,方才听皇帝再次说道:“冷宫中人,徒增晦气,不必再留。”
裴运试探问道:“老奴这就将那人送去宗人府。”
皇室成员若是犯了罪,罪责不轻者,送入宗人府即可,裴运琢磨不出皇上是要将人给撵出皇宫便可,抑或是...
“送去北镇抚司。”
裴运心下一震,皇上这意思是不承认苏和玉的皇子身份了,裴运在门口转过身磕了个头,利落答道:“是。”
*
沈仞找了由头,好歹成功进了皇宫,他打算先去找太子身边的大太监蒋林。
蒋林跟他多少有点交情,只要想好借口,讨个新入宫的太监名册来瞧瞧,该是不难的。
沈仞一夜未眠,头昏脑涨的入了宫,宫道幽深,他一抬眼,却遥遥见到了身戴重枷镣铐的苏和玉。
苏和玉被人从后推搡着,向宫门口艰难行去。
沈仞猛地低下了头。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怦怦的声音,他喉头发紧,好似有什么酸胀难当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沈仞忍不住扪心自问。
重活一遭,怎会如此犯蠢,还要奔着死那一条路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