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你们陈二公子请客,二位放开了玩儿。”陈召元大气的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往桌上一放,双手叉腰相当阔气。
芳云楼里丝竹管弦声不断,胭脂水粉的味道裹挟着酒香飘出朱漆大门。楼上的雅间隔绝了楼下大半的喧嚣,三人倒是得了份清净。
“看来你哥给你月钱给多了,回头我让我爹给你哥写封信,告你一状。”陆珩昀大马金刀的往椅子上一座,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瑄王也坐了下来。
“烬川,你不能这样啊,我可是带你们来看美人的。”
“你还不知道世子殿下脾性?美人,那是一个都不看,就如同过眼云烟。”瑄王指尖轻点桌面对陆珩昀打趣道。
“今天这个美人不一样。”陈召元急着辩解,“我听说今天是他第一次露面,待会就在楼下献舞,我专门订的二楼雅间,在这楼上保准看的清清楚楚。”
三人向下望去,只听方才还吵闹的环境顿时安静了下来,四方落下月白的薄纱,不知不觉间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绫罗绸缎中,那人黑发如墨缎般垂在身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显得他那纤细的脖颈都似玉般洁白,虽然他蒙着面纱,但仍能看出他肤若凝脂以及他那张倾国倾城的容貌。随着乐曲流转,他的舞步轻盈如同被风卷起的细雪,在层层轻纱中飘飘荡荡,宛如不染尘埃世俗的山间云雾。他那纤瘦的身形在布料下若隐若现,和垂下的轻纱一起飘飘摇摇的在风中摇曳。
陆珩昀目光紧锁着翩翩起舞的人,那美人狭长的眉眼微微上挑。银灰色的眼眸像是浸在寒雾里的冰晶,又像是在薄云中若隐若现的圆月,就像他现在这样在轻纱中若即若离。
陆珩昀无意间与他对视,那清冷的眉眼似乎带着春雨漾起的波,勾的人神魂颠倒。
那美人勾住垂下的轻纱,身姿旋动间,那轻纱就像山川间缠绕的一缕缕薄雾,衬得他那样清绝出尘。
忽然,一个酩酊大醉的男子摇摇晃晃的爬到了台上,伸手便要摘下他的面纱,美人身形轻巧一转,在轻纱间辗转舞动,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在捉弄别人,始终与那男子保持距离。
大醉的男子突然暴怒,他用力的扯那些飘摇的轻纱,最后用轻纱把他缠住一点一点拽到自己面前。男子正要扯下他的面纱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陆珩昀一脚踹断二楼的栏杆,断裂的栏杆直直砸向男子。那男子踉跄着躲开,嘴里骂骂咧咧着要教训陆珩昀。陆珩昀轻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他的面前,陆珩昀捡起月白的轻纱给刚刚受惊的美人披上。
“我当是能砸到呢,可惜了,白费我这一脚了。”陆珩昀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眼眸里却无半分温度,看得那醉汉心头一颤。
待喝醉的男子看清来人是北境王之子陆珩昀,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烟消云散了,连连作揖赔罪就灰溜溜地挤开人群逃跑了。
陆珩昀垂眸看向怀里刚刚受惊的美人,看到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光。陆珩昀对着姗姗来迟的于妈妈说:“他受了惊吓,快带他下去歇着吧。”
刚刚发生的小插曲并没有扰了三人的兴致,他们重返雅间继续饮酒。
“烬川,刚才我见你英勇出救,真是威风霸气,我若是那美人定然是对你芳心暗许了。”
“我一向如此不是吗?”陆珩昀淡淡应着,指尖摩挲着酒杯的边缘,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飘摇的舞姿,以及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陆珩昀眼底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陈召元哈哈笑着又给陆珩昀倒了一杯酒。
突然,门外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进来。”
帘子被轻轻掀开,方才起舞的美人已经换了衣裳。
“方才多谢公子相救,莳青是来向公子谢恩的。”
莳青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他穿了件月白暗纹纱衣,衬得肤色胜雪,肩背挺拔却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慵懒。
“看来美人有话要和陆兄说,那我们就先到隔间去吧。”瑄王说着,便拉着陈召元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你这是要怎么和我谢恩?”陆珩昀好整以暇的看着莳青,眼眸里的锐利仿佛能够洞察人心,瞳仁转动间,带着猎手锁定猎物的压迫感。
莳青缓步走到陆珩昀的身边,提起酒壶替他斟酒。陆珩昀看到他那双总是含着波的勾人心神的眼,和他那薄唇微微抿成淡淡的弧线,他长长的睫毛在冷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眼前人美得惊心动魄,让陆珩昀的视线只愿停留在他的身上。
“公子。”莳青清朗带着少年气的声音响起如同山涧清泉。
陆珩昀回过神,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只是这酒似乎比刚才喝的更加滚烫,灼烧着陆珩昀的心脏和他的神智。
莳青微微抬眸,撞进陆珩昀那双像狼一样的琥珀色眼眸里,他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陆珩昀牢牢按住,无处可逃。
“我知道公子是好人,莳青此生不求大富贵,只希望公子能够收留我。”莳青低头小声啜泣,“今日公子也看到了,若是没有公子,我……日后他说不定还会再来找我的麻烦,我无依无靠,求公子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