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岩城,静得能听见风穿过街巷的声音。
彭小小是被一阵剧烈的心悸惊醒的。
那不是普通的噩梦,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恐慌,像是一根绳索紧紧勒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冷汗,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彭小小很少做梦,噩梦更少见。她深呼吸了几次,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一切如常。
可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她远去,正在被烈火焚烧。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投向那个她每天都要看上几眼的方向——岩城疗养院的方向。
就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
一道橘红色的光,在那个方向的夜空下若隐若现。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眼花,或者是哪家工厂的火光。但随着那道光越来越亮,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随风飘来,彭小小的大脑“轰”的一声炸了。
小海!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甚至来不及换下睡衣,胡乱地抓起一件外套往身上一披,就冲出了门。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小海还在里面,小海还在睡觉,小海他不懂得害怕,不懂得逃跑……
从她的住处到疗养院,平时开车要十分钟,她那天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在跑,也差不多十几分钟就冲到了街口。
还没转过弯,刺耳的消防车鸣笛声和人群的嘈杂声就已经灌满了她的耳朵。
转过弯,眼前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
那座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疗养院大楼,此刻正被大火吞噬。火舌从二楼的窗户里喷涌而出,贪婪地舔舐着夜空,浓烟滚滚,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水龙在火海中显得那么渺小,消防员和医护人员正在拼命地维持秩序,疏散人群。
“让一让!别影响救援!”
“危险!退后!”
彭小小像是没听见一样,她推开人群,发疯似的往大门冲。她的脸上沾满了烟灰,不知什么时候跑掉了鞋子,此时赤着的脚正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被碎石划破也浑然不觉。
“小海!彭小海!”她嘶哑着嗓子大喊,声音被风声和火声撕扯得破碎不堪。
一名正在维持秩序的消防员一把拦住了她:“你干什么!里面正在救援,不能进去!”
“我弟弟在里面!我必须要进去!”彭小小拼命地挣扎,眼泪和着烟灰在脸上划出两道黑痕,“求求你,让我进去!我如果不进去,我会后悔一辈子的!我宁愿和他死在一起,也不要留在外面看他在里面受罪!我已经比他幸福太多,我得陪着他!”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那是一种绝望的、不顾一切的悲鸣。
在她眼里,这熊熊燃烧的不是大楼,而是她这二十年来拼命守护的世界。如果那个世界没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她几乎要挣脱消防员的束缚,想要冲进火场的那一刻,一只大手从后面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有力得像铁钳一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从危险的边缘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彭小小,你冷静点。”
那个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穿透了嘈杂的火场,穿透了她混乱的大脑,直抵灵魂深处。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一种让人瞬间就能安定下来的气息。
彭小小停止了挣扎,她僵硬地、缓缓地回过头。
火光映照下,那个男人站在她身后,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寒潭,正紧紧地锁着她。
真的……是廖少泽。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的一只手紧紧抓着她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生怕她真的会冲进火里。
“你怎么在这里?”彭小小喃喃地问,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和一丝微弱的颤抖,“小海在里面。”
“小海不在里面,”廖少泽很冷静地说,“他现在很安全。”
廖少泽从头到脚扫视着狼狈的彭小小,她此时赤着双脚,单薄的睡衣外只披了一件外套,脸上有未干的泪痕和烟灰……他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你穿得太少了,跟我先回去。这里不需要你。”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小海呢?”彭小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袖,“你知道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里面基本没人了。”廖少泽看着她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所有人都疏散了,在你来之前。大火是从配电室引起的,发现得及时,没有人员伤亡。现在是在灭火。”
彭小小浑身一软,几乎站立不稳,是廖少泽的手及时揽住了她的腰,才没让她倒在地上。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