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停稳,林佳佳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停车场里的热浪袭来,她额角沁出细汗,感觉终于活了过来。
眼前是一座奶油色公馆,掩映在葱茏绿意中,尖顶耸立,拱窗优雅,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与其说是甜品店,倒更像凡人不可踏入的城堡。
严医生走到林佳佳身侧,轻描淡写地说:“这地方,每天只接待两桌,要提前半年预约。里边的家具、油画、餐具都是古董。”
城堡里的冷气汹涌,跟宋明诚车里差不多,林佳佳刚在停车场沾染的热气瞬间被吹得一干二净。
她整个人冷木了,茫然地点点头,没有搭话。
严医生侧过头:“佳佳,以后出门,还是多注意些,穿得体面点。我想,小宋也不缺这点买衣服的钱。”
“小宋?”林佳佳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严医生竟然叫宋明诚“小宋”,这是多不尊重宋明诚?自然,也不尊重唐铭吧。
严医生挑眉反问:“我叫不得吗?当初阿铭和我们佳宜结婚……”
“服务员!麻烦拿一件披肩过来。”唐铭忽然大声喊道,将所有人的目光引了过去。
唐铭面色平静,迎着众人的视线,补上一句:“麻烦拿三件披肩。冷气太足,女士们怕是受不住。”
林佳佳下意识揉了揉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感激地看了唐铭一眼。
陈元媛从身后抱住林佳佳,压低声音说:“宋明诚那个大直男,也太不会照顾人了。佳佳,下次你有话直说,不然他根本察觉不到你冷。”
“是啊!大男人哪懂得照顾孩子?”严医生边说边将唐铭往旁边推了推,自己顺势坐在林佳佳身旁,还把唐铭刚倒的一杯热茶递了过来。
最终,餐桌旁形成一个奇怪的圈:徐教授、宋明诚、陈元媛、林佳佳、严医生、唐铭,依次围坐。
林佳佳灌下那杯热茶,身上的寒意稍退,却内急了。
在林佳佳眼中,徐教授像个太上皇,她起身乖乖告退。
严医生也起身,笑着说:“你没来过,我陪你去吧。”
陈元媛正数落着宋明诚的粗心,回头瞥了林佳佳两人一眼,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林佳佳走到包厢门口,听见唐铭说:“陈元媛,你也去!”
陈元媛反问:“我去哪儿?”
徐教授淡淡地说:“阿铭,女同学去不去卫生间,你也要管?”
唐铭没有再回应。
宋明诚接话:“让你去你就去。”
陈元媛立刻起身:“对对对!我也得去。”
她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然而,陈元媛并没有进卫生间,而是在外面等着。
林佳佳低头洗手时,严医生对着镜子说:“有些女孩子小小年纪,就会撩拨男人,真是好手段!这也是小伙子们道行太浅,让人乘虚而入……”
林佳佳抬头,震惊地看着严医生。
这位老太太的道行也一般般嘛,还以为她有多大能耐,原来跟上来只为说些难听的话。
林佳佳微微一笑,问道:“您怎么不说了?”
严医生指着林佳佳,骂道:“你竟还有脸笑?真以为吃定了阿铭不成?要知道,上赶着不是买卖……”
“嚯!严医生这是在骂谁呢?”陈元媛冲进来冷笑。
“这些话您对徐佳宜说过吗?她跟在邹康后面跑了两年,连厌食症都折腾出来了,那时候怎么不提‘上赶着不是买卖’?”
陈元媛逼近一步,“哦,不对,你们多精明啊。邹康一生病,转身就把他踹了。踹就踹吧,还演一出暴食症的戏码,装什么深情?膈应谁呢?”
严医生指着陈元媛,手指发颤:“你你你!有没有教养?懂不懂尊老!”
陈元媛甩一下头发,讥讽道:“我只知道有人倚老卖老,仗着我们不愿让唐铭为难,一次次在这儿摆长辈的谱。真把自己当天皇老子了?真惹毛了我,大不了掀桌走人,你们爱怎么折腾唐铭随你们,我们不奉陪!”
说完,陈元媛拽住林佳佳就往外走,“这茶喝得憋屈!我们回杭城,不受这气。”
林佳佳却反手拉住陈元媛,低声劝道:“先回包厢吧。他们今天好歹出面替唐铭澄清了。真要闹翻,万一他们亲自下场锤唐铭,他就百口莫辩了。”
她稍顿,声音压得更低:“世人总是同情弱者。如今他们是孤寡老人,十足的弱者。”
陈元媛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拉住林佳佳往回走,
“行吧,还是你想得周全……不对,是你更心疼唐铭。”
林佳佳与陈元媛回到包厢,两人的椅背上各搭了一件披肩。
严医生一脸慈爱,夹起一块点心,放进唐铭的碟子里。
唐铭脸色苍白,却没有出声拒绝。
宋明诚起身,径直越过徐教授,将唐铭那碟点心端走了。
严医生笑着说:“小宋,你面前不是有吗?怎么抢阿铭的?”
徐教授冷冷地说:“点心里有咖啡。”
“嗐!瞧我这记性,”严医生拍了拍额头,“阿铭,你这孩子也是,吃不了可得说呀。”
唐铭低声说:“没事,人总要试着改变。”
严医生转向林佳佳,笑问:“佳佳,刚才看你的神情,好像也知道阿铭咖啡过敏?你们一起喝过咖啡?”
“没有。我不知道唐总过敏,是我自己过敏。”林佳佳没有抬头,随口撒了个谎。
她受不了唐铭那副乖模样,更厌烦严医生虚伪的嘴脸。
严医生热情不减,继续说:“哎,你知道阿铭为什么咖啡过敏吗?说到底,还是他太心善。”
林佳佳放下勺子,彻底没了胃口。
严医生拍了下桌子,“当初咖啡馆那小蹄子太有心机了,整天哭哭啼啼,说自己成绩多好,被同学霸凌、被父母虐待。
阿铭几次劝她回去复读,她扭扭捏捏偏是不肯。后来佳宜出事,阿铭没再去了。昨儿个,她不知怎么和余富万搅在一起,竟然污蔑阿铭出轨……”
林佳佳抬头看向唐铭,只见他满头大汗,面色惨白。
严医生回头拍拍唐铭的手臂,继续对林佳佳说:“我可不是责怪阿铭。现在有些小姑娘,表面乖乖巧巧,谁知道内里什么样?恩将仇报的事也能做出来。你说,是吧?”
唐铭面色铁青,“妈!您骂我就骂我,别拿佳佳和那种人作比较。”
“哎呀!人老了……老了,说话颠三倒四。佳佳,我没有那个意思啊,你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