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捧腹大笑、震惊疑惑、轻蔑不屑俱有,李砚书愣了一下,笑得不停摇扇,旁观许久的晏知默闻言,又抚掌:“妙啊!”
墨寻哼道:“除非——”
“除非什么。”一道低沉缥缈的男声自大殿中央响起。
“师弟。”
“陆师叔!”
“陆首座。”
……
那声音冰天雪地般笼罩下来,一股寒凉便打脚底窜起,他竟像那笼中鸟,掌中雀,左右瞎扑腾,横竖逃不掉。
恍若他初入九州,与魔修拼死缠斗,被一人随手抓住后颈,那濒死之感如溺水,让人心头猛跳,心口重得快一拳砸破那本就疼痛的皮囊,企图喘息片刻。
墨寻目光闪了闪,陆归清神色冰冷,只一言不发地瞧着他,双眼如一口深潭,一种无法言说的未知情愫被飓风撕扯搅碎,封在神魂最深处发酵壮大,被表面的波澜不惊随意掩去。
此人微妙的表情仿佛放大了十倍,让他看的真真切切。
陆归清仍问:“除非什么?”
墨寻哑口,紧闭双眼,又不愿当众露怯,颤着眼睫抬眼,启唇:“……”
面对陆归清,他一时无话能说。
李澄见二人终于会面,神色都有异,不免欣喜万分,将手一指:“陆师叔,此人容貌与墨师叔有七分相似!”
墨寻再次默默闭上双眼,原地抠出三清殿,心道:……求你闭嘴!
晏知默福至心灵,瞪大双眼:“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恩人绑来,还连累我!”
墨寻将眼闭得更紧,心道:求你也闭嘴吧!
你二人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陆归清面前还敢如此造次!
“既然不说,那便告吧。”
墨寻一愣,众人俱是侧目。
陆归清目光不移,语气冷淡无波,他从白袍袖中取出一册清律簿,又取出一支墨色毫毛笔,淡淡道:“若要告至天罚阁,得先经过我戒律殿。按照章程,姓甚名谁,年龄,家住何处,家中几人,所告何事,都需一一登记。”
他手中笔尖已悬在簿上,墨寻滚了滚喉咙,知道他手中清律簿可辨真假,也不方便胡编乱造,便扬声道:“在下叶邈,万仞嶂中叶家沟之人,年十六,家中无人,所告为——”
陆归清手指轻点笔杆,打断他:“并未记载过万仞嶂有叶家沟一地。”
陆归清看向众人,大家皆是摇头,陆归清问:“何人能证明?”
墨寻见晏知默跃跃欲试,免得他口快道出陆怀舟,届时更不好交代,赶忙几句话将叶家沟过去种种道了出来,众人交头接耳之际,墨寻道:“我叶邈在叶家沟活了十六年,如今为遭难出来寻仇,还要谁证明?”
陆归清敛眸,收了清律簿,冷声道:“便是无人可证了,带去狱中审问。”
墨寻后退一步,竟不知陆归清做了戒律殿首座还如此蛮不讲理,迟早会被人挤下台去!
晏知默也惊道:“师父让我来此地,怎么只看见一群没脸没皮的地痞流氓!”
李澄来不及管晏知默的话,他知道戒律峰牢狱中的刑罚惨绝人寰,不想自己一时冲动竟然给无辜之人带来如此祸患,忙跪下请罪,将墨寻在傀儡冢中救他们一事一一告知,最后求请道:“陆师叔,这只是澄儿自作聪明引起的一场闹剧,罚我便是,还请陆师叔放过叶道友!”
李砚书合扇,敲击手心,为难道:“师弟啊,世上相似者颇多,你还需宽心啊。”
陆归清不语,墨寻也看向别处,这情形倒是似曾相识,李砚书笑道:“不过正好,我等今日聚在戒律殿中,便是共同道商议活尸傀儡一案。既然小友你与傀儡一案有关,便留在宗内,你村中之事,自有天玄宗弟子前去处理。”
墨寻拱手,乖巧道:“仙长英明!”
李砚书拍拍墨寻肩膀,笑道:“我师弟有意戏弄你,只是他下的令,我也不好左右,正巧最近听道原风波不平,宗内总归是安全的,就为难你在宗内呆上一段时日了。宗中之事,皆可询问犬子,若是他有办得不妥当的地方,你用此枚传声简向我告状便是。”
李砚书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荧光流转的白玉传声简,交与墨寻,将李澄看得好生艳羡。
二人话毕,陆归清看向殿外,道:“青墟,带他们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