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0生日快乐??,收录至【2024顾晏生贺–逆时间公式】
*一篇顾薄荷个人向的成长史,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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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距今约五十多年前,赫兰星和星际海盗间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冲突,数以万计的军人为了保护母星而战死,最终以鲜血淋漓的代价换取了海盗三百年不进犯的一纸承诺,也给赫兰星留下了许多孤儿,他们大多都是军人遗孤,顾晏便是其中之一。
赫兰星的人们依托这片柔美的土地而生,即便自身正遭受着苦难,也仍旧关爱这些孤儿。但顾晏从不觉得自己可怜,或许是因为他还有外祖父,因为他是军人的后代,继承了父母身上的绝对的忠诚、正义和自我奉献,因为外祖父曾经一字一句教他“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所以他从来都是坚定且骄傲的。
顾晏的外祖父没有因为他的失恃失怙而对他有任何的宠溺娇养,反而对他十分严格,甚至总在大雨天时单方面认为顾晏会和隔壁小孩一样冲进雨里疯玩,因此每到雨天都会扔给他一本又一本的法典,企图用知识涤荡他变成泥猴的冲动。
他才不会这样,小顾晏郁闷地想。
他窝在书房里翻着厚重的法典,偶尔乏味了就翻外祖父的诗集。那本在大星际时代已经很罕见的纸质诗集年代感很重,即使外祖父本身很爱惜,也阻挡不了岁月流逝带来的破损。小顾晏翻着诗集,懵懂地品味着其中阐释的爱情的发乎情止乎礼,家国情怀的荡气回肠,还有外祖父时常为之停留的那首长诗: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
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
肠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
况此残灯夜,独宿在空堂。
这是首思乡的诗,外祖父这么告诉他。
外祖父喜欢在阳光正好的午后或是静谧的深夜翻这首诗,眼神里怀着沉沉的温和与令人难过的悲伤,顾晏总会静静看着,然后悄无声息地贴到老人的身边,像一片洁白却不冰冷的雪花,无声地陪着对方,陪着只能隔着诗集去怀念的父母。
或许是为了让顾晏不要忘记赫兰星军人为母星所做的贡献,顾晏从小就陪着外祖父去了很多家福利院,或是资助或是捐物,那里住着的基本都是军人遗孤,都是和他命运相似的人。每次去福利院,外祖父都会将他留在院子里,或许是希望他能活泼些,能和福利院的那些孩子玩在一起,但顾晏只会自顾自地找张公园长椅窝着,乖乖地等外祖父出来,像一只团着的清冷但乖巧的猫崽子。
那天也是这样,顾晏照旧坐在长椅上,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人。
那个人从办公大楼走出来,他转头看过去,入眼的是一个青年。青年看着非常年轻,身形高挑,穿着讲究,从台阶上走下来时,大衣的衣摆被微风轻轻掀起,颇有风度翩翩的气质。
青年出来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草坪旁站了一会儿,旁观那些小孩玩闹,嘴角抿着温和的笑意。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照得他的皮肤很白,眼珠像蒙了一层清透的玻璃,反着亮光,漂亮极了。
他很温和,却不怎么开心。
顾晏眨了眨眼,莫名得出了这个结论。
没过片刻,青年便注意到了远离人群的顾晏,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弯腰看着他:“怎么一个人待着,跟人闹别扭了?”
他应该把自己当成福利院的一员了,顾晏想。他回答:“我在等人。”
“等谁?”
“外祖父。”
青年点了点头,似乎意识到自己想错了,很快便懒洋洋地告了别,转身出了福利院。顾晏远远看着对方的背影,突然联想到了“茕茕孑立”这个词。
这个词不好,也不该和这么年轻的人放在一起,更不该这么契合。
02
顾晏的外祖父是一名正直的法官,因此顾晏在继承了父母朴素纯粹的道德观和正义观的同时,也继承了来自外祖父的对法庭公正严谨的追求,这一度使得顾晏在行事作风上显得锋芒毕露,身边的人无不赞叹他的行事果决,只有外祖父摇了摇头,点评道: 过刚易折。
顾晏沉默着接受,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断反省,却始终没有找到破局之路。
十九岁那年,顾晏跨星球参加了一场天琴星某老牌大学的讲座,在讲座上意外重逢了曾经在福利院遇到的那个青年。青年看着更加沉稳了,周身带着的莫名孤独似乎终于被消磨掉了,笑意倒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他注意到了顾晏的视线,抬头冲顾晏笑了一下,眉眼微弯。
显然,这人并没有认出早就不是八九岁小孩的顾晏。
顾晏现在知道这人是谁了,他是燕绥之,德卡马梅兹大学法学院的院长,声名在外的一级律师,顾晏不止一次从外祖父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没想到竟是这人。
他看着燕绥之轻描淡写的几句玩笑话便让前排打瞌睡的观众笑清醒了,气氛再度活跃后,很快便进入了正式的课题。当有人问及“应该相信当事人还是控方证据”时,顾晏抬头看向讲台上的人,对方笑得十分温和:“事实上,这种问题对于一部分律师来说其实并没有意义,相信谁或者不相信谁对他们来说太单纯了,因为他们每天都在和各种谎言打交道。”
顾晏垂眼听着对方的见解,听到燕绥之说希望他们能记住这个问题,偶尔去想一下,因为这代表着学生时代单纯的初衷,希望每个人都能保持得更久一点。
顾晏当时很惊喜,惊喜到忘了燕绥之话里避而不谈的某些矛盾,只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个理念契合的人,让这段时间因为外祖父的评价而困在逻辑陷阱里难以走出的自己找到了一条出路。
这点惊喜和理念的重合推着顾晏,在他顺利进入梅兹大学并理所应当考入法学院后,在选择直系导师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燕绥之——他想近距离看看这个难得的“同道中人”。
然而真成对方的直系学生了,顾晏发现对方和自己想象中的确实不一样,具体体现在对方作为声名在外的一级律师和法学院院长,一个行走的听着就像老头的活体符号,鲜活得过头了——这人看着斯文有礼,张嘴就损人,微笑着给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挨个挖坑,还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每年的师德评分都高得离谱。而对方如此性情,首当其冲受害的便是他们这几个据说“格外受院长偏爱”的直系学生。
顾晏直到很多年后也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和燕绥之走到见面就互怼,不是他把燕绥之噎到说不出话,就是对方把他气到跳脚走人的地步,他所有被外祖父培养出来的所谓沉稳、所谓冷静,全都像某人在直系学生面前兜不住的狐狸皮一样,总是破功,常常绿脸。
这样的日子有些糟心,但除此之外似乎和自己曾经设想的日子也没多大出入,顾晏确实从燕绥之身上学到了很多。直到一个骤然惊醒的午后,他从那幅传神的速写和笔触潇洒的字迹中回神,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喜欢上了他的老师,曾经以为是出于惊喜的靠近,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演变成了不合伦理的心动。
这场心动让顾晏惊觉了自己此前诸多行为中暗藏的小心思,也让他更小心地收藏着和燕绥之有关的碎片。在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院长办公室里,顾晏常常看着擦着手兀自走神的某人,看着对方桌上时不时打晃蔫巴的绿植,也看着风卷云舒、人来人往,恍惚间做着一个痴心幻想的梦,然后被对方的调笑惊醒。
他和燕绥之不可能,这是他在认清这份心意后无比清醒的认知。这种不可能不只是身份的桎梏,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跟在燕绥之身边那么久,却仿佛从未看清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