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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哨向if】珀耳塞福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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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也觉得。就是有些纳闷,为什么是我。”

顾晏一脸麻木:“你说呢?”

说就说,燕绥之一本正经地和他对视着,姜还是老的辣,没几秒顾晏就率先挪开了视线,听见对方道:“行吧,坦白来说,还是知道一点点的。”

为什么要对付燕绥之?这个燕绥之本人可太清楚了,且不说阴茧那个专门搅混水、据说还盗窃了联盟机密的搞事跑路前单独找过自己,就说他自上任维联署以来,以雷霆手段将联盟不知道多少灰线拔除,谈笑风生间挡了不少人的路,再加上他的结合哨兵又是三银军统帅,不论内鬼想做什么,除掉燕绥之都是必要的。

只是想拉他下水,还真没那么容易。

燕绥之眼里含着笑:“我从蓝谷回来抓鬼,你别插手。”

顾晏无奈点头:“注意安全。”

“当然。”

[03]

燕绥之往总部走了一趟,应航局那如蚊子般扰人的讯息便不必再管了,没过多久,就该去军队的去军队,该回维联署的回维联署。

临分开前,顾晏突然提起了某件事:“我打算让三银军常驻首都。”

“?”燕绥之一顿,“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三银军需要整顿,至少两年内不适合再上战场。”更深的原因顾晏没往下说,“我会提交申请,让鎏甲军团暂驻卡米斯亚。”

燕绥之客观道:“这很难。”

顾晏这么说自有他的判断,鎏甲军团也确实该上战场见见血了。但三银军常年在外征战所建立的威信和丰富经验不是吹的,联盟没那么容易松口,再加上暗地里下绊子的内鬼还没揪出来,军部会议定然不会太顺利,卡流程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了。

“求我,我出手帮你。”巧了,现任军部三大首席之一就在眼前,唇角微弯笑得促狭。

顾晏:“……”

顾晏拉他出门,又把粘着渡鸦的精神体收回来,喊得不能再再顺口了:“求你了,老师。”

燕绥之:“……”

先撩的人是你,被反撩后车门一关溜之大吉的也是你。

能屈能伸燕署长,不愧是你。

……

回维联署的第一天,柯谨就按燕绥之的意思一手召开了四场会议,敲打不老实的,核对未完成的,顺便组织了和应航局“合作”通缉阴茧的机密会议。燕绥之坐在首席,将会上诸位的神色尽收眼底。

这人不笑的时候就显得冷冷的,和那双琉璃似的眼睛一样,心虚的人抬头扫一眼就缩回脖子当鹌鹑,好一出大戏。

机密会议开至中途,情报部部长举手示意道:“署长,据X-06传回的消息,瑟薇星疑似出现了阴茧的踪迹,就在凌晨两点左右,是否要加派人手和X-06接头。”

“疑似?”燕绥之看他一眼,也看不出是赞赏还是什么,视线很快又落回大屏上,“这个不急。阴茧带着伤,我打的,应该跑不远,为什么现在会‘疑似’出现在别的星球,这才是你们该查的。”

“……是。”部长顶着他的目光汗流浃背,坐下后再没出声。

“柯谨。”会议室外有人打了个手势,燕绥之眸光微动,示意柯谨停一下,“你来汇报接下来的工作,各位,我先走一步,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参会人员起身目送他离开,才松了口气,就见柯谨笑了下,温和道:“诸位稍安勿躁,接下来由我来汇报近期工作。”

众人:“……”

差点忘了,走了个燕绥之,还有个燕绥之的副手兼学生,并没有好到哪去。

联盟秘书部在联盟大厦十二楼,早起的牛马端着咖啡各自干着自己的事,好一副欣欣向荣的好氛围,不过这都和总办没什么关系,三银军外联官已于三日前抵达首都,此刻正和秘书长扯皮,燕绥之到的时候,刚好听到一句:“秘书长先生,我不得不提醒您,三银军所辖战区至关重要,出了差错没人能承担得起,日前顾帅所提交的一切手续符合流程,没有无理由驳回的道理。”

“怎么没理由。”秘书长赔着笑,却连起身都懒,“秘书部联审三次,都认为……”

“打扰一下。”燕绥之敲了敲门板,含笑打断,“我可以进来么?”

秘书长一哽,又很快换上公式化的笑:“什么风把燕署长吹来了。呃,现在恐怕不行,三银军的事还没处理清楚,要麻烦您去会客厅稍等片刻了,帕克会招待您的。”

说了一大串,无非就是明示他少管别家的事,燕绥之听笑了,直接抬脚进去,坐在了秘书长对面,惊得外联官“噌”一下弹了起来:“燕署长。”

燕绥之点头,示意外联官落座,才把话续上:“可我怎么看着这事一时半会儿完不了呢,本来我不该打断您的,但今天这事好像真同我有点关系。”

“呃,此话怎讲?”

两只千年的狐狸对视一眼,交锋后又不动声色地挪开,燕绥之道:“我听顾晏说,三银军有意休整,申请调换鎏甲军团巡守战区。申请流程我看了,没什么问题,不知为何却迟迟没有收到召开军部会议的公函,就来看看。”

“是这样的,顾帅他们的申请确实没什么问题,但是那个审核……”

“秘书长先生,”燕绥之再度打断他,“流程问题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对么?”

“这是自然,联合审议当然是必要的。”

“那如果是联盟司令部点头呢?”

“……您说什么?”

燕绥之就等着这句话了,手指在智能机上一抹,巨大的光屏浮现,公函内容还没看,末尾的公章就已经够闪眼睛了:“我的学生就这点不好,比较粗心,不小心给司令部也发了份申请,我刚好过去,就正好给您送过来了,不用谢。”

秘书长:“……”

呵,明着指责暗炫耀。

他的脸色隐隐发绿,可能是室内通风不太好:“怎么是粗心呢,不愧是您的学生,但这个流程还是不对吧,是不是……越级了?”

“三银军不隶属于贵局。”外联官硬邦邦地插了一句,燕绥之也道:“其实有些以前的‘规矩’该改还是要改的,给后辈留些机会也好。”

听听这语气,多么慈祥和蔼善解人意为后人栽树,不愧是在中央军事学院挂名的人。

都这样了还不够,燕绥之觑了眼秘书长的脸色,觉得还能加把火:“我回去说他,但联盟的书面文件应该就快送来了,秘书长先生,您可以开始准备公函了,军情要紧。”

秘书长:“……”

这回他是真没绷住,这世上能耐得住燕绥之阴阳怪气的人里,秘书长遗憾退场:“燕署长,您敢说你今日走这一趟,没有半分私心?”

“私心?”

燕绥之起身,和外联官点头致意:“我当然有私心,但您以为我是在为我的结合哨兵出头?”

“您真该自己去卡米斯亚看看,忙着给战士们下绊子的诸位同僚都该去看看,为你们的自大赎罪。”

“……”

第二日早八点,联盟秘书部发布正式公函,将于三日后在塔纳大厦召开军部联合会议,受邀出席的三大首席中,维联署位列其中。

燕绥之:“卡流程?不存在的。”

顾晏点头,把他在脸上乱摸的手抓住,反手喂了块苹果。

这边军部会议的事暂时解决,那边一张追捕阴茧的大网也悄无声息地落下,即便顾晏全程看着燕绥之的布置,依然对某些点位感到诧异:“艾利河,怎么想到在这里布局?”

“没办法,当事人跳水挺好。”燕绥之丝毫不知道自己讲笑话的天赋有多高,顾晏唇角微扬,指了指显示屏的某处:“那这里也布置一下好了,据说金·布什跳高也挺好的。”

燕绥之一时无言:“……”

两个人对着讲冷笑话,不愧是你们。

顾晏的工作大多数都在卡米斯亚做完了,很快解放双手,安静地看着燕绥之工作。等人暂时推开文件,接好的温水也递了过去:“拉尔森昨天找我了。”

“嗯?找你做什么?”燕绥之摘下眼镜,调侃人时眼角会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这家属待遇也是叫你享受到了,顾帅。”

“我的荣幸。”顾晏道,“还是那些事。”

比如阴茧究竟去了哪,当初为何要约燕绥之又与他说了什么,又比如……燕绥之到底和七年前星歼队全军覆没有什么关系。

简直无稽之谈,这位应航局局长对阴茧的事已经执拗到了一种令人费解的程度。

“顾晏,”燕绥之原本是笑着的,想到某些事又正色起来,“如果我说我也不知他为何约我,也没有和我说什么,你信么?”

“我信。”

顾晏对燕绥之的信任向来不需要任何证据佐证,即便他本身是个只看事实的人,也因为他只看事实:“大学的时候你就与他交情不深,此后交集更是少之又少,真要吐露什么秘密……那也该找我才对。”

毕竟他才是那场灾难遗留下的人。

燕绥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很浅淡的笑和遗憾,那又何尝不是他一生走不出的大雨:“阴茧约我,只留了一封信,被我毁了。你那时在塞拉苏格培训,我没告诉你。”

“你现在想知道么?”

“嗯。”

“信上说:去查CTK-14,你想知道的,都在那里。”

顾晏搭着他的肩,垂眼看着桌面上的文件,一时无言。

塞拉苏格么?

他好多年没回去了。

[04]

燕绥之和顾晏、柯谨是同一所军校毕业的,前者比他们大了四届,又在顾晏大三那年接受了母校的返聘邀请,成为了精英班的教官。跳级,还是哨兵,恐怖如斯,自然也有不服气的没事找事,或者单纯越欣赏越要打,顾晏就是后者。两人从当年不打不相识走到如今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那可真是过去了好多年,至今还在被军校传唱。

顾晏军校毕业后并没有直接进入部队,而是前往塞拉苏格参与更高级别的军事化训练,柯谨则报考维联署,一路成长为燕绥之最得力的副手,这同样是军校轰动一时的美谈。顾晏在接受培训时,燕绥之还在和维联署的老署长斗智斗勇,偶尔会抽空去看望顾晏的父母——那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顾先生是星歼团一级长官,一位强悍的哨兵,顾夫人则是罕见的植物型疗愈向导,有一双爱笑的眼睛,和顾晏很像。

燕绥之去看望他们,常常可以捧着暖手的热饮听笑话,或者听他们说顾晏从前的糗事,听多了还会被半真不假地叫出去切磋,渡鸦那时还没有完成进化,不是常年上战场的哨兵的对手,经常被那头猎豹吼懵,羽毛扑簌簌的被风吹得凌乱,和含笑的燕绥之站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燕绥之微笑:“……”

原本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就好,等顾晏回来就更好了,直到七年前的那场紧急任务,让顾晏和燕绥之一夜之间失去了家。

彼时燕绥之还在总部开会,中场时还收到过几条叮嘱他好好吃饭,过几日回一趟家的讯息,谁知晚上就出了意外,星盗窝点爆炸突起,星歼军□□出去的精英小队全军覆没。

顾家夫妇亦在其中。

燕绥之赶去现场时,现场一片狼藉,所有可能存在的线索也好、遗体也罢,都湮灭在了这场毁灭性的爆炸里。随行官员拦住他:“燕,节哀。”

又问:“要联系家属么……我说另一位。”

“不。”燕绥之道,顿了顿,又改口,“我亲自来。”

顾晏从塞拉苏格赶回来时,已经是蓝星的深秋了,天寒小雨兼夜风,刮得人生疼。骨灰盒很轻,因为殓无可殓,递到顾晏手上时又很重,燕绥之站在他身边,礼兵向他们行了个军礼。

直到骨灰盒葬入陵园,顾晏都没问什么,燕绥之知道为什么,因为这是一个注重结果,也看效率的人,干净利落,如今又好像失去了什么。

燕绥之掰过他的肩,力道就跟当年和顾晏摔跤时差不多,又柔和了许多,含义也不同:“顾晏,你在想什么?”

“嗯?”

“我说,你在想什么?”

“在想,一阶段联训快结束了,可以回来,跟你们说些部队里的趣事。”

燕绥之扶着他肩的手几不可察地抖着,被顾晏反手拉住:“我知道,你会听。”

“对,我会听。”

那晚顾晏把他记了很久的故事都说了,从队友不守队规被罚倒挂,扭头碰上教官威武的精神体后被惊得翻了下去,又被罚了一遍,到出任务时闹了笑话,归队时全队化整为零全被贴上了“loser”标签直到下一次任务获胜……一片昏暗里,顾晏在笑,燕绥之也在笑,只要假装感觉不到落在手心的滚烫,这个夜晚就可以只是分享趣事,而非其他。

天星历136年,顾晏23,燕绥之28,成了彼此唯一的亲人。

同年,燕绥之掀桌,带着亲信将老署长赶下台,顾晏拒绝了塞拉苏格的返训,加入联盟点名组建的三银军,外出征战。

都结束了,在经历了如此滚烫的春天和夏天,还有混杂着血和硝烟的深秋,冬天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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