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望着女儿异常专注的神情,终是轻叹一口气,再开口语气依旧硬邦,却已是让步:“罢了,既来了,便歇一晚再走。”
“好,还想同娘多说说话。”连江月虚扶温婉手臂,一同入内。
温婉忍不住蹙眉:“半月不见,怎么变得如此黏人?江月你须谨记,武林生存之道,最忌儿女情长,尤其你……”见她眼角泛红,声音又软下来:“我并非不愿你如你父亲那般宽厚磊落,可结局如何?他遭人陷害身亡,秋水山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连江月反手合上门扉,将那抹常人无法得见的系统倒计时的红光关在门外,轻声应道:“嗯,日后不会了。”
“你哪回不是这么说……究竟出了何事?”温婉深知女儿性情坚韧,断不会无故夜半上山,更不会露出这般失意的神态。
连江月沉默片刻,方低声道:“探子来报,杨盟主不日将安然归来。另外……还望娘能下山……”
温婉听过她的请求,眼中瞬间闪过厉色,冷笑一声:“你想通就好!祸害遗千年,姓杨的老东西果真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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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气骤变,乌云蔽日,道路旁比人还高的野草在狂风中剧烈摇颤,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无数隐伏的身影在其中穿梭。
马车行驶在崎岖下山道上,车轮碾过坑洼路面,车身不断发出不堪的咯吱异响。
“啪嗒、啪嗒”,豆大雨珠密集地砸落在车顶棚上,随雨声而至的还有夺命利箭。有侍卫中箭落马,而未中箭者迅速亮出兵刃,一边警惕环视深草,一边向马车聚拢。
护卫首领挥刀劈开一支射向车窗的弩箭,扬声大喝,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有些失真:“我等乃秋水山庄之人!不知何方朋友,若有误会,还请行个方便!秋水山庄必有重谢!”
黑衣人默不作声,分工合作,出手狠毒刁钻。一部分猛攻护卫,一部分直扑马车。驾车的护卫拔剑阻拦,不料黑衣人剑势一变,剑锋划出一道寒光,斩向马身。
马匹悲嘶,前蹄扬起又狠狠落下,猛冲而出,如电闪般闯入了侧方的密林深处,将厮杀众人远远抛下。
“保护庄主和夫人!快追!”
黑衣人攻势愈发狠厉,岂容他们救人。
受到刺激的马拉着马车横冲直撞,撞树碾岩石,缰绳将断未断。
温婉于颠簸中转醒,强忍眩晕,连江月斜靠在车厢内壁额角带伤,昏迷不醒。她心念电转,心知队伍有内鬼,里应外合欲置连江月于死地。
她强压愤怒,焦急地探其脉息,然后自腰间白瓷瓶倾出一粒药丸喂进连江月口中。
马车又撞上某物,发出刺耳吱呀声。温婉心道不好,无暇细察外界地形,于车体碎裂刹那暗提内力,携连江月疾窜而出,身形如燕,足尖在倾倒的车辕上一点,瞬跃出数丈之远,几个起落间,便没入了茂密潮湿的林地深处。
她全力奔出许久,直到确认身后并无追兵脚步声,方敢停步。寻了处可避雨的隐蔽所在,将连江月妥当安置。
约莫半盏茶后,连江月睫毛颤动,缓缓转醒。温婉再次诊脉确认无性命之忧,悬着的心方落下。
“是谁要杀你?竟敢在秋水山庄地界行此事。”温婉沉声问。
“无非那几个妒我年少做了代理盟主的蠢货,或者怕杨盟主归来重掌大权,欲先剪除其羽翼的阴私之辈。”连江月冷笑,“娘不必担心,自会有人收拾他们。”
“你心中有数便好。”温婉深深看了女儿一眼,不再多问,在她身侧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尽快恢复耗损的内力。
连江月则起身,在周遭细致地撒下特制的驱虫粉,又以树枝、碎石巧妙布设下数重简易却致命的陷阱。
“娘,您在此稍歇,我去四周探看一下情况,辨明方位。”她向温婉郑重行了一礼,方起身离去。待行至足够远处,纵身跃上树梢,极目远眺。
天气恶劣加之林密叶茂,远方景物朦胧难辨,但仍可借山形推断大致方位。
窸窣——
窸窣——
似风过叶响,又若活物贴地滑行。
她信手一抓,触感滑腻冰凉,竟是一条头呈三角、背具红褐菱斑的五步蛇。
立身树下,更有青、白、赤色毒蛇纷纷涌来,成合围之势。不必多想,定是幕后之人一击不成,又生毒计。
连江月轻哼,眸带不屑,五指收拢,手中龇牙毒蛇顿时爆为血雾。
“藏头露尾。”
刀锋挟着沛然内力横扫而出,森寒刀罡如半月般扩开,周身三丈内,无论树木灌丛,尽数无声无息地拦腰而断。
她身影频闪,如同鬼魅在林间穿梭,所过之处,刀罡纵横,林木摧折,隐藏其间的毒蛇纷纷被凌厉刀罡绞碎。
匿于林另一侧控制蛇群的黑衣人心头一凛:连江月何时强至如此?莫非一直隐藏实力?还是早有准备请了外援?
情势有变,御蛇人当机立断选择撤离。他将内力催至极致,脚下生风,几息间已奔出数里,身后断木之声渐远。
自觉脱险之际,一道清越嗓音自身后响起:“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御蛇人只觉白光一闪,一滴殷红“雨珠”溅入眼中。
雨不是停了吗?
他茫然想。
连江月背光而立,素白衣袂被风吹起,脚下横七竖八躺着追她而来的杀手。
一道惨白的电光闪过照亮了天空,染血的白衣、愉悦勾起的唇角、幽深似可吞噬万物的黑眸,配以那绝丽面容,恰如自地狱而来的玉面罗刹。
“嗬嗬……”御蛇人死死捂住自己喷血的脖颈,踉跄退步,蓦然醒悟,那不是雨,是他自己喉间喷溅出的尚带温热的血!
他想去摸怀中的信号发焰筒,最后却只是徒劳地动了动手指,一枚竹筒自他无力而松开的手指间滑落。
“这般境地还想着报信,倒是条好狗。”连江月以染血的剑尖轻巧地挑起那枚发焰筒,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玩味:“我帮你。”
异常明亮的彩色烟花尖啸着冲上雨后的夜空 ,连江月仰起脸注视着,轰然绽开的绚丽光芒瞬间照亮了小半片山林,其间夹杂不断闪烁、猩红刺眼的倒计时数字,她唇角那抹弧度愈发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