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关上门,笑容灿烂地转过身,看到连江月开门出来,下意识将手背到了身后。
“客官,吃晚饭了吗?”店小二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很快脸上又戴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连江月的目光从一闪而过的血衣上掠过,想来是对门倒霉蛋受伤换下来的衣服,她并未在意。
“正打算催。”
“客官,晚饭打算在房间里吃,还是……?”
“房间里吃。”
“好嘞!客官您回屋稍等,小的这就下去催。”店小二着笑,侧身从连江月身旁绕过,像是生怕蹭到她的衣角。
“有劳。”
“您太客气了。”店小二匆匆下楼。
原本打算出去的连江月,只得又回到房间,这会掌柜的已经不骂了,正指挥其他人抱柴。
她倚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只见出现在后院的店小二先是被掌柜揪着耳朵训斥,又被抱柴的杂工用胳膊肘怼了一下胸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直捂胸膛。
等掌柜气消去了大堂,他便一个人在院子里劈起柴来。
连江月倒了杯水,边等晚饭,边隔着半开的窗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干活。
从夕阳西下,到院中灯笼亮起,再到客房灯火一盏盏熄灭,劈好的柴已堆满了马棚。
店小二的表情也从最初的淡定自如,逐渐转为崩溃。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蓦然相撞,连江月微微一笑,关上了窗,不再“监督”他劈柴。
店小二望着那扇已然熄灯的窗,心中暗吋:这个商队的小丫头,什么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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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繁星点点,汇聚成一条银河,横贯天际。
连江月坐在火堆旁,慢条斯理地的撕着牛肉干放入口中,就着水囊里的水,慢慢咀嚼。
“老顾,照现在的速度,还有多久能到兰香城?”
在火堆另一侧的老顾闻言回答道:“若是顺利,明日午时前后,应该就能到兰香城。”
“嗯。”连江月应了一声,目光投向跳跃的火焰,耳朵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脚步声,还有马蹄声,正从远处传来。
“老顾,有人来了。”
老顾神色一肃,他虽然还未听到任何异常,但对连江月的判断毫不怀疑,立刻压低声音向四周或休息或警戒的伙计们发出指令:“大家戒备!”
众人瞬间紧张起来,纷纷握紧了身边的兵刃,下意识地向篝火中心和货车附近靠拢。
果然,不久之后,一队人马出现在视野尽头,并快速靠近。
骑马的人面庞干净,腰间佩刀,他们隐隐以中间那名的年轻男子为首。
而跟在马后面的人,有的穿着中原服饰,有的穿着边塞服饰。双手被粗重铁链束缚,只是表情麻木地跟着马匹奔跑,踉踉跄跄,在沙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足迹。
连江月的目光淡淡扫过这群人,她忽然注意到被捆着着不是七个,而是八个。多出来的那个人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穿着玄色劲装,窄袖束腰,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段,墨发高束成马尾,几缕散发垂落额前。他步伐沉稳,与周围之人格格不入。
这时,老顾凑近连江月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东家,看服饰,这是兰香城薛家的人,在为角斗场抓角斗士。”
连江月虽然早已从兰香城大小姐沈玲瑜那里领教过边塞的野蛮无理,但听到如此直白地将抓人送去角斗场送死的行为,眉头还是反感的蹙了一下,低声问:“这么明目张胆的恶事,没人反抗吗?城主府也不管?”
老顾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据说被抓的人都会被喂下一种奇毒,只有薛家定期给的解药才能续命。反抗?要么当场被杀,要么毒发身亡。至于城主……沈城主近几年深居简出,很少过问具体事务了。而且,坊间有传闻,说薛家马上就要和城主沈家联姻了,势力更是如日中天,谁还敢管?”
“原来如此。”连江月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眸色更深了些。
这时,三人中的一个见众人只是戒备地看着他们,并未如寻常旅人般立刻惊慌避让,不由得冷笑一声,扬声道:“哼,都说你们中原人最是懂得谦逊有礼,怎么见了我们薛家的队伍,也不知道主动让路?一点规矩都不懂!”
“大人,误会了。”老顾闻言,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老朽等人初次行至宝地,乍见诸位大人风采卓绝、气势不凡,一时看呆了,忘了礼数,还望大人原谅!”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招呼伙计们,“大家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把咱们的东西收拾收拾,把这块好地方腾给大人们歇脚!”
另一名护卫道:“慢着,把你们的水和干粮交出来,还有那些铺盖毯子,也一并留下!爷们儿跑了半夜,正好需要补充。”
老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掩饰过去,依旧赔着笑:“大人们,稍等。”
他转过身,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一直静静立在胡杨树阴影下的连江月。
连江月整个人几乎融在黑暗里,只有篝火的余光偶尔勾勒出她模糊的轮廓,她冲老顾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老顾指挥着伙计们将对方要求的水、干粮和几条毯子集中起来,放到一旁,然后带着商队众人退到更远处一片地势稍低的背风处,重新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