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山负手而立,面色阴沉:“你也该胡闹够了,最近不要出门,等着薛家上门提亲。”
“提亲?”沈玲瑜猛地瞪大双眼,声音陡然拔高,“我不嫁!爹,我说过我不嫁!”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岂容你任性!”沈阳山一挥衣袖,语气不容置疑,“薛家少主青年才俊,正与你相配。”
“什么青年才俊,分明是你看中了薛家的……”
“够了!都怪我对你太过纵容,越来越无法无天。”沈阳山厉声打断,对两侧侍卫下令,“送小姐回房,好生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她出来。”
“爹!你不能这样!”沈玲瑜挣扎着,却被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架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决绝转身,步入书房紧闭的门后。
当然,城主府内这场父女间的争执,早已远遁的连江月二人无从得知,也不关心。
两道身影在月色下掠过房屋,踏过荒漠,直到将兰香城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身后。
“女侠,差不多了,歇会儿吧。”跟在后面的男子终于开口,气息虽稳,声音里却带着几分疲惫。
连江月停下脚步,转身,目光如剑,直直钉在紧随其后的店小二身上。
“方才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店小二扯下面巾,露出一张算得上清俊,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没了做店小二时的黢黑皮肤。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不知,魔教何时出了姑娘这般……路见不平的善良人?”
连江月依旧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在暗夜里闪动的眼睛:“你对魔教很了解?”
店小二也不讲究,直接往沙地上一坐,状似随意地说道:“近来听说,这片沙漠的沙匪中,出了一批不劫掠妇孺、不滥杀无辜的异类。他们的大当家,据说是位和女侠一样武功高强的奇女子。”
“哦。”连江月指间悄然多了一枚柳叶般的薄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光,“回答我的问题。”
“哎呀,女侠不要动怒,有话好说。”胡十安收敛了笑意,“女侠想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去城主府有何目的?”
胡十安的笑容僵在脸上,干咳一声:“这个……女侠,要不换个问题。”
“无名真的在修炼长生诀吗?”
“……不如”店小二尴尬一笑,眼神游移,观察着连江月的反应,“……再换个?”
“杨庭与你什么关系?”连江月轻笑一声,指间的薄刃微微转动,折射出一道寒光,“你若再说一个换字,接下来要换的,可就是你的项上人头了。”
“别别别,千万别动气。”胡十安见她真要动手,立刻正色道,“在下胡十安,杨庭正是家师,不知姑娘与家师……有何渊源?”
“没有渊源。”连江月指间寒光骤闪。
薄刃破空而出,只听一声短促的哀鸣,一只几乎融入夜色的飞鸟从空中直直坠落,“噗”地一声砸在不远处的沙地上,激起一小片沙尘。
胡十安先是一愣,随即面色沉了下来,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衣袍的边缘,那里不知何时,沾染了一点点几乎无法察觉的的白色粉末。
连江月走到鸟尸旁,用剑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鸟身。
“隐香粉,泽斛鸟。”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荒漠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难怪沈阳山那么轻易就放我们离开。”
说罢,她不再多言,身形一展,向着沙漠深处遁去。店小二略一迟疑,随即扔掉外袍,提气跟上连江月,两道身影再次隐没在浩渺黄沙中。
连月未曾料到,自己竟会遭遇这场突如江其来的沙尘暴与龙卷风。
前一刻她还在朗月下奔跑,下一刻天地便失了颜色。
在周围无没有遮挡的情况下,她内力下沉,卧倒在地,将长剑深深直插沙中借以固定身形。
忽然一片铁块疾射而来,她急忙闪避,便被一股巨力狠狠掀飞。天旋地转之间,漫天黄沙席卷而来,仿佛要将万物吞噬。那是她最后感知到的景象,随后,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再醒来时,耳畔不再有风沙的怒吼,只有微风吹过草叶的沙沙轻响,以及不知名小虫的低吟。
她撑着有些酸痛的身体坐起,环顾四周。这是一片不算很大的绿洲,绿意盎然,与记忆中那毁天灭地的黄沙世界恍如隔世。
绿洲中央有一汪清澈的湖泊,水面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白云。
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短短一瞬,警惕便重新占据上风。她迅速检查自身,所幸除了些许擦伤,并无大碍。随身物品大多丢失,除了几件贴身之物。
她站起身,随手折了一段枝条,将散落的青丝随意挽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静谧的天地,然后,她心里一紧,不远处的湖畔,还静静伏着一个人影。
那人一动不动,衣衫破损,满是沙尘。
她放轻脚步,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将人翻转过来。当那张即使沾满沙尘也难掩棱角的熟悉面容映入眼帘时,她不禁怔住。
竟然是傅潮生,而跟在她身后的胡十安不知去向。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一路苦苦寻找,却不料在此情此景下与他重逢。
她没有听到系统提醒,想来作为真正的丁家血脉、世界之子的好兄弟、灭门之仇也能放下的大菩萨,胡十安应该也安然无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