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个抓鱼一个剖,一个生火一个烤。鱼肉在火焰的舔舐下渐渐变得金黄,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日头越来越晒,毒辣得仿佛要将人的骨髓都晒干。
填饱肚子后,傅潮生起身,一言不发地再次走向那处倒塌的木棚废墟。连江月立刻会意,起身到湖边,用石片割取大量柔韧的长草。
两人依旧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却配合得异常默契。很快,一个虽然简陋却足够遮阴避暑的草棚便初具雏形。
汗水浸湿了额发,连江月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看着在草棚阴影下已经开始用半干的草铺设临时床铺的傅潮生,忍不住开口:“你……”
傅潮生头也未抬,直接打断了她,声音低沉而简洁,“休息。”
他说完,便自顾自在那铺好的草垫上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似乎多一个字都不愿再说。
连江月看着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倦色,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确实这样的天气,不适合找寻出路。
她出去简单洗漱了一番,在草棚另一侧找了个位置坐下,背靠着粗糙的棚壁,在这片绿洲提供的短暂安宁中,也渐渐被倦意淹没。
没想到,这一休息,便直接从午后到了夕阳西沉。
连江月是被一阵持续而轻微的“哗哗”水声惊醒的。她猛地睁开眼,眸中瞬间恢复了清明,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始终放在身侧的木矛。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警惕地走出草棚。
暮色四合,天边燃烧着绚烂的晚霞,将湖泊和绿洲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傅潮生正在湖中洗澡,背对着她,站在及腰深的暮色湖水里,霞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轮廓,水珠从他宽厚的肩背滚落,在水面上激起细小的波纹。
他的外袍已经洗净,搭在旁边低矮的灌木树枝上,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已经风干了。
连江月也没有出声,心中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她对沙漠的了解大多来源于书本和道听途说,真正的生存经验寥寥无几,想要独自走出这片茫茫沙海,无疑是巨大的挑战。
而傅潮生不一样,她记得话本上提及,他从小在边塞长大,经常游走于大漠戈壁,对沙漠气候的习性、方向的辨认、乃至如何在绝境中寻找生机,定然有着远超于她的经验和直觉。
跟着他,是目前唯一也是最有可能活下去的希望。
傅潮生听到脚步声立刻起身,他一把抓起搭在旁边灌木上的衣服,利落地裹住身体,系好衣带,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湿透的黑色长发贴在他颈侧,水珠不断从发梢滚落,渗入衣袍之中。
连江月看到他胸前又开始渗血的伤口,急忙拦道:“你伤口还在流血,先别穿上衣。”
“……”傅潮生垂眸看着渗血的纱布,眉头微蹙。这点小伤于他而言早已习惯,可她的关切却让他有些不自在。
“等一下,我去找点草药,你将衣服下摆撕成条,待会用来固定草药。”
“为什么不用你的?”傅潮生不解。
“为什么不用我的,当然是因为给你包扎,自然是要用你的。”
“……”好像有些道理,然而傅潮生既没行动也没拒绝敷药。
“别愣着,先用内力,把衣服和头发烘干。”
傅潮生迟疑了一下,这人未免太自来熟了一点。
“我叫连江月,听过吗?”她就着湖水洗净着草药,清洗好后,又找了块内凹的石块当做碗,用木棍不紧不慢地捣了起来。
“没听过。”这个名字在他心中转过几回,确实不曾听闻。而且她凭什么这么理所当然的指挥自己?彼此又不认识。
“少侠,贵姓?”和她预想到的差不多,在傅母十几年的栽培下,傅潮生已经被困在了复仇的囚笼里,对复仇之外的人和事毫不关心。
“傅潮生。”
他身上腾起淡淡的白气,身体与头发上的水分迅速被蒸干。傅潮生再次走到湖边,利落地脱下外衫,将染血的衣料一角浸入水中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