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江月走至窗前,伸手推开半扇窗,夜风立刻涌入,吹动她面前的轻纱,也吹乱了桌上的烛火,她眉宇间凝着一丝复杂神色,却不愿开口。
“三个月前,江湖便有传言,说魔教教主无名已得完整的《长生诀》。”吴月明的声音低沉下来,“半月前,为防止他功法大成祸乱武林,武林盟杨君华已联合边塞武林,共商讨伐魔教之策。”
连江月瞬间明了,楼下那些形形色色的江湖客,都是为了《长生诀》而来。
她嘴角扬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不过是枉送性命。”接着又道:“杨华君来了吗?”
“正在赶来的路上,没想到沈阳山忽然遇害,边塞的人怕是不会等他。”
“那太可惜了。”不能一次性把无名和杨华君两人都解决了。
“你待如何?”
“不如何。”连江月突然转身,声音转冷,“别掺和这里的事,尽快回去。若是她有什么闪失,我绝不会放过你。”
吴月明低咳一声,“不劳你费心。”
两人不欢而散。
次日,天刚蒙蒙亮,两人各乘一马离开了客栈,向着边塞深处行进。
傅潮生跟在连江月身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背影。经过一片枯木林,一道干涸的宽阔河床横亘眼前,傅潮生突然勒住马,马蹄在地上踏出几声杂响,惊起了远处枯树上的几只鹫。
行在前面的连江月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疑惑道:“傅兄?”
“连江月呢?”
前方那穿着雪青衣衫的身影停住,没有立刻回头,风吹起她几缕鬓发,她的声音传来,语调音色与连江月一般无二:“傅兄,何意?”
“我说,连江月呢?”傅潮生重复道,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
“我不就在这?”她转过身,风吹起帷帽,露出和连江月同样的眉眼。
傅潮生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她握缰的手上,“她的手,与你不同。”
“哦?”
“连江月双手虎口,皆有经年累月磨出的薄茧,而你,虎口茧仅在右手,左手却相对光洁,应是自幼苦练右手剑法所致。”傅潮生的声音依然冷淡,但握刀的手已经悄然收紧。
马背上的连江月脸上的笑容淡去了,那双同样清澈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
“就凭这个?”
傅潮生没有答话,长刀出鞘,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斩向对方。
她反应极快,足尖轻点马镫,身形如燕后翻,长剑已然在手,架住了袭来的刀锋。
“铮”的一声清鸣,两匹马受惊,嘶鸣着跑开。
两人落在干涸的河床上,兵刃相接,身形交错。
她的剑招、步法,甚至某些细微的防守习惯,都和连江月如出一辙。但他能感觉到,连江月的剑意如同大漠的狂风,凌厉沉重;而眼前这人,剑势却如江南的春水,灵动轻盈。
二十余招过后,他刀势陡然一变,沉猛的力道震开她的剑锋,刀尖顺势一挑,“铛”的一声,长剑应声脱手。
他的刀锋,随即停在她颈侧。
“卸下你的面具。”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她微微仰头,颈线绷紧,嘴角却勾起一抹奇怪的笑:“你可以自己动手。”
他一手持刀,另一只手掀掉帷帽,迅速探向她的耳后、发际……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肌肤,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
傅潮生的动作顿住了,刀锋更加贴近了她的颈。
眉、眼、鼻、唇,甚至连江月眉尾那颗极淡的小痣,都分毫不差。
阳光毫无保留地照在这张脸上,真实得令人心惊。
“你是谁!”傅潮生声音冷厉。
她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的吐出一个名字。
傅潮生盯着这张脸,眼中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你是女的?”
“……”
长刀无声归入鞘中,傅潮生沉默地转身,走向不远处正在不安踏蹄的马匹。
她依旧站在原地,见傅潮生翻身上马,问道:“你去哪?你不杀我?你不好奇和你相识的是谁?”
“与你无关。”傅潮生扯动缰绳,马儿在原地转了个圈。
“天高路远,江湖再见。”她对着傅潮生的背影扔出一物,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接住!还望以后傅少侠不要拖她后退。”
傅潮生反手抓住,小腿轻扣马腹,纵马离开,嘲讽的话随风飘散:“回去多练几年,打得过我再来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