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能讨厌猫猫,起码闻琦不能。
但面对一定要用勺在满屋酸苦药味中喂她的琳妮特,闻琦觉得,有些坏心眼猫真的不值得。
唇瓣紧闭,死死瞪着凑到唇边不断试探戳戳的瓷勺,她脸部的肌肉紧绷得像一块硬铁。
琳妮特无视她的抗拒,一脸呆萌地喊:“啊,张嘴。”
呵……别以为她会条件反射反驳,被塞一嘴苦药?!
闻绮警惕瞪她,局面一时僵持。
但礼貌停留门外的林尼等不了。
他敲敲半掩的门扉,轻快提醒:“女士们,我不得不告知,今晚值班的菲米尼已经在门外等了十分钟了。热水在夜里总是冷得很快,你们也不想无辜的菲米尼泡着冷水洗碗吧?”
伸手抵住瓷勺可能的前进方向,屏息好一会儿。闻琦眼珠子无奈转向琳妮特,在那双固执的眼睛前郑重重申:“我要自己喝。”
颜色更深一点的深紫眼瞳闪过两分遗憾,身后的猫尾巴晃悠甩动两下。琳妮特轻叹,把药碗递给了闻琦,“不要耍花样,林尼和菲米尼就在门外。”
左手抵在身前,右手试探绕过接住。可药碗却在瞬间拉高,猫耳朵警惕竖立,抖动不停。琳妮特平静要求:“换左手。”
“哎呀……”脸僵了一下,在不由自主的轻快笑容出现前,闻绮乖顺换了左手。
药碗落到手中,她把它凑到鼻前轻嗅。一股难以辨明的苦涩熏蒸眼睛,干涩疼痛。抬起瞬间湿漉的眼,她带着几分探究夹杂的调笑问:“不是什么毒药吧?”
“……”
门内外一时沉寂。
良久,两分钟的僵硬对视中,琳妮特轻声开口:“……是发热药。”
闻言,闻绮抬起手。右手中指和食指搭上额头,感触一片冰凉。
比起脑袋发热,她感觉自己更应该是在发凉。
但生病的现实不容她多虑,一口灌下苦药,紧皱眉头。
混沌大脑在长久的迟钝中打通了思路,自己确实不能感受自身发热呢……
原想把喝完的药碗放到床头柜上,琳妮特却半路接过。拿着碗起身走到门边,打开半掩的门扉,递给了守在门边的林尼。
闻琦的房间只有一盏书桌上的昏黄台灯算是光源,三楼走廊倒是安装得有路灯,但大概这两人没考虑在这里待很久?门外一片漆黑。
暖黄灯光只能蔓延到门口人的下颌,黑乎乎礼帽下,唯有那双刚看过的相似眼睛能在黑暗里勾勒出轮廓。
他瞥了眼室内,包括她。但在她看去时,眼睛却立刻落在琳妮特身上。
沉默接过药碗,林尼转身迈入了黑暗。
扶着门框,琳妮特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一句轻缓的好好休息,是今夜奇怪药汤事件最后的晚安告别。
桌上的台灯被关上,门也在咔哒一声中真切合拢。门缝下亮起一分钟白色灯光,又在响亮的啪嗒声中熄灭。
如果嘴里没残留久久不散的苦臭味,她大概会以为今夜不过一场幻梦。
温热的身体跟冰凉的空气,从沉睡中惊醒的灵魂总偏爱这等差异。
喝完药后,闻绮的眼睛迟迟闭不上。发热药中常有的安眠成分离家出走,一点不起作用。
枫丹的夜晚是寂静的,也是喧嚣的。
安静放大了一切细微声音。
细小的风努力钻入窗户夹缝,笑闹着穿过;瓦萨里回廊路边的绿化矮灌木里,一种吵闹小虫正在开演唱会。呱呱呱,比青蛙鸣叫更尖锐。
房间在三楼楼梯口边,门扉被纳入一条垂直主走廊的独立走廊里。一扇大窗户在尽头大开,晴朗时这条走廊会陷入一片灿烂。
想起晴日的金色光辉,闻琦被药味堵塞的鼻子总算好受了点。而这一放松,总算不抵抗工作的鼻子就闻到了点什么。
是清甜的果香,散发蛋奶香气的华夫饼……咕咕咕,胃发出了鸽子叫。
“白天的果果软糖没吃完吗……”嘀咕爬起身,凉凉空气钻入衣领,让她一阵瑟缩。
眼睛早已适应黑暗,窗外射入的月光更把室内照得清亮一片。
循着气味,她试探摸向床头的陌生纸袋。细细簌簌拆开,伸指往里一捏,柔软而有弹性,是白日里留下印象的手感。
迟疑往嘴里塞上一颗,小心一咬,爆开了蒙德特产落落莓的甜美果味。
腮帮子嚼着,低头凑近纸袋,“混、合、果、味?我买的不是泡泡橘吗?”
对自己的记忆没有半分怀疑,闻琦觉得可能是琳妮特放在这里的。
果果软糖找到,蛋奶香气,跟林尼做过的蜂蜜口味华夫饼相似的味道也在一旁。
一个眼熟的红色饭盒,印着代表性的黑色怪笑黑猫。打开,是静静躺着的三块蜂蜜华夫饼。
伸手摸了摸发热的脸,又捂住胸口,她感觉一股愧疚正在其中发酵。
“……”
“哇哦……我真是个坏东西……”
就跟林尼不是表现出的性格一样,闻琦的性子也跟大大咧咧、无所顾忌扯不上号。
多疑多思,固执己见,闻琦明白真实的自己其实会令很多人讨厌。
“可那又怎样?”
是的,那又怎样?她不需要依靠其他人的看法而活,也早不是那个努力装作懵懂的早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