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又一日拐带(bushi)小师弟失败后，庄冶等人齐聚清心台，以钟思为首率先长叹一口气:“唉，逗不动，实在逗不动。”他垂眸静静盯着湖中自己的倒影。

庄冶贯彻笑而不语的人设垂目思考，卜宁则道:“闻师弟大抵还是对这里、对我们太过不熟。”

“那就想办法熟悉起来。”钟思眼珠滴溜转了一下，一个主意油然而生:“不如我们这样……”

听罢钟思的馊主意，庄冶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卜宁沉吟片刻，道:“我觉得可行。”他随手算了一下这件事的可行程度，眼里闪过了一丝促狭的笑意。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闻时在山间走着走着就会突然误入某个阵法，阵法里不是阿猫阿狗把他当猫爬架爬，就是山间的小动物时不时往他手里头上狂扔食物，每每这时，身后或前方草木掩映间便总能听见某几位师兄或恣意或温和的笑声，一次两次就算了，次数多了他也就明白了什么。

他其实有些无措，又有些感动，仰头看着师兄们的乌黑眼瞳里映着草木深深与日暮光影。

闻时很快就从阵法里找到了诀窍，偶尔被捉弄狠了，比如被某位师兄用符咒招来的猴子薅头发时，他就会悄无声息间探出一根傀线将暗处看好戏的某人五花大绑倒吊起来，也不会太过分，就捆一个时辰差不多，这时候钟思师兄有话说:“师弟！小师弟！饶了我吧，阵法是卜宁师兄设的，山间动物是庄师兄引来的，你怎么光欺负我不找他们！”

于是暗处偷笑的另外两位师兄也坦坦荡荡现了身。

闻时冷哼一声:“钟思师兄，符咒是你贴的。”

钟思无力地吱哇乱叫着，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结局早就在某人的卦局中显现了，自己提的馊主意总该自己享受一下后果，不是么。

松云山师兄弟们笑闹的声音惊醒了山间浅眠的鸟儿，振翅飞翔间，就是四季轮转，新一季的春华秋实了。往后数十年间，闻时永远记得少时畏高的庄冶师兄从高山之巅纵身一跃，抓着巨傀拖曳的长尾，乘风而下，大笑着冲他们扫来；记得童稚时从来养不活花草的钟思十二道金符一出，杏花就开满了那座荒凉百年的太因山；也记得向来斯文端庄的卜宁唯一一次醉酒，用三百一十二颗阵石，将满天星斗“挪”到了他们脚下，那是他们的那些年，即便因种种变故经年忘却，也总在梦魇中遗憾与怀念。

钟思初尝报应的那一年，尘不到再度回山已经是新春了，庄冶等人恭敬地向他问安，而他最小的猫崽子徒弟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抬起的双眸明亮璀璨，大抵是心情不错的样子，约莫能哄他叫声师父。

最后，其实山上的老毛打小就因为某人喜欢薅毛而养成了随时告大小“状”的习惯，所以松云山间徒弟们的打打闹闹，尘不到从未错过。

松云山上的徒弟们，是他亲手选定的，陪他走过四时轮转、天地变色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