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被怼了也跟着傻乐的主,丝毫不在意谢问半死不活的态度,直截了当道:“来么?我今日必杀你半盘。”
谢问摆摆手,道“且容我歇歇。”
“你这就不行了?”好友看得直乐呵。
“不疑,慎言啊。”谢问笑起来,“不然你来带他试试?”
桓迹瞬间闭嘴。
带孩子什么的,他真不行。
比谢问还不行。
他放下刚执起的白子,转而去拨弄桌上的花,“前几日听季书说你在哄孩子,我还不信,如今一看,确实和‘哄’沾不上边。”
谢问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咬着糕点满手是渣的谢启。桓迹才不指望他回话,只是逗小孩道:“见我来了,该叫我什么?”
谢启不理他,并撤回了一个脑袋。
谢问拍拍他的后脑勺,道:“阿启,叫桓公子。”
“嘶……”谢启还没学语,桓迹先撑不住牙酸了,“我说在外人面前也就罢了,怎么私下你还这么挤兑我?”
谢问道:“算挤兑么?你别瞎代入。我叫你不疑,但阿启还小,学点规矩总没错。”
桓迹不以为意,并拒绝和抽风的好友聊天,“阿启是吧,那你怎么叫你身旁这位?”
谢启张嘴就喊:“哥哥!”
谢问:“……”
桓迹被逗笑,没忍住道:“还说我呢,你身旁这个,比我还不守礼。”
谢问撩起眼皮:他几岁,你几岁?
“总会学好的。”他冷静道。
“真的么?我不信。来,阿启,叫他哥哥可不行。你知道该怎么叫他么?”桓迹不死心,还要继续撺掇,“谢琅!”
谢问:“……”
拳头一下子就硬了。
谢问叫人把谢启抱下去,糕点盘一推,棋盒一掀,就要开始清算。
没杀几盘,桓迹就被他打得招架不住,打出了休战的友好信号,身子一塌,终于正经了:“你真让他入你这房啊?”
这孩子怪蠢萌的,入长子房真的合适么。
谢问垂着眼,平静道:“是父亲的意思。”
“啧,谁问你爹了,我问的是你!”桓迹恨铁不成钢,“你爹都替你铺好路了,你接是不接?”
谢问没说话。
他把刚想出的破眼之法拆散,又换了种方式,动作不疾不徐的看得桓迹牙疼。
过了好半晌,桓迹才听这人道:“不接。”
就知道。
“那你爹……”
“我会说服他的。”
“行吧,和你说话真费劲。”桓迹扔了棋子,心里那口气算是彻底松了,“得了这准话,最高兴的应该就是季书了,你就是他跟他爹对着干了的动力……”
谢问笑了一声,静静地听他抱怨。
桓迹走后,谢问搁下那盘大残棋没管,又去看了谢启,小孩正坐在榻上玩不知道谁送来的编竹,看见他过来就挪了挪屁股权当让位置了,谢问停在他面前,才要说什么,就见小孩不知发现了什么,亮着眼睛抬起头,就这么水灵灵地喊出了口:“谢琅!”
谢问:“……”
好样的桓不疑!一天不到就把他家孩子带坏了!
03
“尊上!”是老毛在哑着嗓子敲门。
尘不到倏忽回神,把走神前该走的那步棋落了,才道:“何事?”
“小闻时他们被困阵里了。”
“谁的阵?”尘不到半点不急。
“……小卜宁的。”
尘不到笑了一声,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知道了,让他们试着破阵,你看着点。”
“是。”老毛捂着自己的半边翅膀。
尘不到垂眼扫了一下,正对上老毛黑黢黢的豆豆眼,看笑了,“又被拔毛了?”
“昂。”
“晚点我给你接。”
“尊上,您就纵着他吧……”老毛委屈死了,还不能说。
尘不到一怔。
因为这句话,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差点被记入他名下的孩子。
谢启只在府上待了一个多月,就被送走了。离府前几日,不止一个丫头看见小少爷进了老爷的书房,聊了很久。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谢问知道他父亲的苦心,也知道这个孩子的不易,靠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给谢启找了个真正合适的家人。
谢启被送走那日,似乎察觉了什么,扒拉着谢问不肯松手。他不再喊“哥哥”,而是跟吃了药似的,净跟着桓不疑瞎喊“谢琅”。
谢问把他扒下来交给随侍,叮嘱道:“谢启,别这么叫。”
再叫一声,让桓不疑揍你。
小孩哇哇大哭,最后还是被送走了。
尘不到想,那时的谢问只觉得往后的日子里,谢启会有更好的人生,自己也不需要什么子嗣助力,如此相安便好,怎么会想到往后如何呢。
带个孩子真的好麻烦。
索性他已经勉强带过一次了,所以如今山上再多几个也无妨,反正不会再有人追着他喊“谢琅”了。
好个桓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