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气无力地出来,却不肯坐在催眠椅上。
我叹了一口气,指了指椅子:“如果你不想面对这个话题,我们可以不提。但你现在这种状态,需要做一个疗愈型的催眠,你还记得你梦中的那个高塔吗?”
她点点头。
“我们可以再一次进入那个高塔,找到那种安全舒适的感觉,让你放松得到疗愈好吗?”
她苍白的脸色,紧张的身体,逐渐在我低沉且柔和的催眠声音引领下,变得柔软和安稳。
其实梦中提示的高塔,并非终极解决方案,而是潜意识发出的「暂停信号」。
这便是表示,她的潜意识隐藏了什么她无法承受的东西。
我必须按照她能接受的节奏来。
结束时我和文思约定:“当你感到情绪失控的时候,可以让自己像刚才那样进入高塔,但不能再随意伤害自己,否则我无法持续给你提供咨询。”
她乖巧地点点头。
我给文思母亲打电话:“文思班上有没有一个叫小倩的同学?是不是跟她产生冲突的那几个女孩子里?”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你等我查一下她们的班群。”
过了好一会:“没有,我看了三遍了,她们班没有叫小倩的人,连带倩字的都没有。”
“那有可能是别的班的,麻烦你去打听一下,这个很重要。”
“好的。”
她迟疑了一下:“是不是文思惹到什么事了?”
“我觉得不会,但你不要跟文思说,她现在情绪容易波动。”
过了几天,文思母亲回复:“她们隔壁五班有一个女孩子叫叶小倩,但听说好久没去上学了。”
难道也是休学吗?这么巧?
“知不知道她为什么没上学?”
文思母亲有点为难:“我不认识他们班的家长,我尽力打听一下。”
接下来的几周,文思情况还算平稳,按照最开始的方案,疏导她在学校的人际关系压力和学习压力。
学校是个小型的社会缩影,老师和同学就是上下和平级之间的关系,成绩是他们鄙视链最重要的标准。
可是她总感觉被一双眼睛窥视和害怕黑暗的情况没有太大的改善。
直到文思母亲再一次反馈:“听说那个叫叶小倩的孩子死了。”
我微微一愣:“知道怎么死的吗?”
“不是很清楚,我刚开始跟一个比较熟的老师打听,她后来让我别再瞎打听了。”
扑朔迷离。
“你之前的那个梦,其实还有一些我们当时没有解释完,你想听吗?”
文思想了一下:“是蛇吗?我有好几次想问老师,但后来又忘了。”
“对,蛇是很重要的象征,所有的解梦都会有关于蛇的象征解说。”
“为什么呀?”这引起了文思一点兴趣。
“因为蛇是一种很矛盾的象征,它既象征着危险恐惧,又象征着新生和蜕变。”
“那在我的梦里它象征着什么?”
“两者,你虽然躲在塔里,但危险仍然存在,可是如果你能够面对自己的恐惧,就像蛇蜕皮一样,便能够超越和成为新的自己。”
“可是我不太明白什么意思。”文思皱着眉。
“我打算给你做一个深度催眠,让你面对自己感到最恐惧的东西,比如那双眼睛。”
文思睁大了眼睛:“可是我害怕。”
“翻滚的蛇群同时表明了你内心未被释放的能量,所以请你相信自己,相信自己能穿越恐惧直面压力,而且我在这里陪着你,你很安全的。”
我们已经咨询了数次,有着良好的信任关系。”
“你越能够直面越能触发你的个人成长。你愿意拥有这种力量吗?”
她挣扎了一会儿,迟疑地点点头。
“你慢慢地躺下去,感觉自己躺在这里很放松,闭上眼睛,并且很容易地进入状态……”
她才闭上了眼睛,却又猛然坐了起来:“老师,可是我还是很害怕。”
“别担心,我们已经催眠了很多次,你知道你一直是很安全的。”
她的脸上仍然有惶恐不安的神色:“我可不可以拉着你的手?”
我伸出手抓住她微凉的手指:“现在我拉住你的手了,你会非常有安全感,并且能够轻松地放松下来,放松,把注意力回到呼吸上,慢慢地躺好身体,感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放松……”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就像燕子在风中互相嬉戏的低语,被风颤动着翅膀的羽毛,轻轻划过碧玉一样的柳枝。
她的手指变得越来越沉,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均匀,像块柔软的丝绸摊在催眠椅上。
我把她的手轻轻收回放在腹部,她似乎也没什么反应。
“你感觉到很安全,很放松,并且非常清晰地听到我的声音,你知道我一直会陪着你,没有任何事情能够伤害你,现在……”
她渐渐进入了良好的状态。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绑住了,好紧张。”
“你看看那个紧张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