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有必然性。”我摇摇头,缓缓地啜了一口酒。
莎莎也端起了高脚杯。
“你之前说过潜意识的吸引,难道你们说的原生家庭对人影响真的这么大吗?”
“不是原生家庭,是原生家庭在你早期的生命当中缔造了某种独特的世界观,这些根深蒂固的信念才会影响人的一生。”
她想了一会。
“我一直觉得,我和我老娘一样,都不会遇到什么好鸟,所以及时行乐就算了,你的意思是说其实这个想法来自我的老娘?”
我点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设想一个小孩子,她在很小的时候所能看到的视野范围只有那么点大,她看到母亲在关系中被抛弃被背叛,她听到的是母亲对她的抱怨和哭诉,那么她的大脑理所当然就被输入这种信息,男人不可靠,关系很脆弱,全世界都是渣男。”
“难道长大后就不会改变这种想法吗?”
“这种想法已经沉入你的潜意识,当你没有清晰觉察的时候,你怎么可能改变呢?很多时候或许你也并不想改变。”
“怎么可能?我又不爱自虐。”
“难道你真的没有遇过对你一心一意的男人吗?结果怎么样?”
她突然沉默了下去,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红酒。
“你会选择逃避,因为这种模式太陌生了,它让你没什么安全感。”
莎莎放下了酒杯:“靠,全让你说中了,你太牛批了。”
“我不牛批,是我比较理解潜意识。”
“潜意识对我们的影响是无处不在的,大至我们的命运小到每一个选择,甚至你无法觉察的细微之处都能见到它的影子。”
“比如呢?”
我想起一件趣事。
“我以前有个爱好,无论到哪里玩,都会不由自主地捡一些认为特别的石头,其实不怎么漂亮,但我会根据形态想象并给它各种命名,行李箱经常塞了一堆又沉重又毫无价值的石头。”
有一次去雨花台买了好多好多不值钱的石头,千辛万苦带回来,下站时还得花钱雇人帮我扛回来。
我一直以自己是很有艺术的缘故。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在潜意识到了,这个毫无逻辑的行为后面的表达。
莎莎也来了兴趣:“什么表达?”
“你知道,在很小的时候,孩子都会问妈妈,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莎莎点点头:“我老娘说拉肚子一样拉了三天才把我拉出来的,跟拉屎一样。”
我忍着笑点点头:“你这种也算正常。”
“那你呢?你妈怎么说的?”
“我小时候每次问我妈妈,她都说我是从石头蹦出来的,她上山砍柴时捡到了我。”
莎莎乐了:“你是孙悟空呀。”
“所以我小时候最喜欢看孙悟空蹦出石头那一刹那。”
我想起常与一堆孩子挤着就是为了看这个片段,每次片头曲都有播放,伴随着两声特别怪异的曲调。
“然后我明白了,之所以我到处去捡石头的行为是下意识想为自己捡一个家。”
莎莎很迟疑地问:“这也有联系吗?听起来怎么有点心酸?”
“当然,只有自己到达过才会明白,因为在更深的潜意识里,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家的人,我只是一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
莎莎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笑了笑:“其实解读出来后我觉得还挺好玩。当我明白这个行为背后真正的表达,后来到任何地方就再也没有捡石头的冲动了。”
我们的人生包含了过去、当下和未来,如果我们能够探寻早年与当下之间的联系,就能深度地理解一个人,并会被其中微妙而深远的联系感到触动和震撼。
“意思说当我们看见了就能够改变?”
“不一定,潜意识很复杂,看到了原因之后还要看到自己隐藏的动力。”
“什么意思?”
“如果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身边全都是对你很专一的追求者,你会接受吗?”
她想了一会,身体似乎抖了一下。
“你心里在退缩,为什么?”
一向洒脱的莎莎没有立刻回答。
“对自己诚实点呗,我又不是你那位。”我嘲笑她。
“我并不想进入长久而稳定的关系,好像一根绳子要把我绑起来一样。”
莎莎无可奈何兮瞪了我一眼。
我摊开双手:“你瞧,你不是自己找到了答案吗?从头到尾你根本想要的就是渣男,来去自如,毫无负担。”
我拍拍她:“所以别怪陈喆之类的了,你这是潜意识的吸引。”
莎莎垮下脸:“你可太会安慰人了。”
我哈哈一笑,有时候看清楚自己是一件挺可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