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
萧祝与一脸失望地看向他,想要向前的脚步怎么迈不出去。
她怎么也想不到从前那个温和儒雅的父亲竟然会变成现在这般心狠手辣的人。
“你想说什么?”
萧尘面色铁青,眼神沉沉地望向她。
眼神中再也见不到当初望向女儿的温情和疼爱,
有的只是数不尽的冷漠和狠厉。
仿若眼前不是自己的女儿,而且和自己不死不休的敌对者。
萧祝与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而后她睁开眼,可眸中却透露着悲哀。
她如何也想不到年幼时将自己高高举起说要让自己做这天下最幸福的姑娘的慈爱父亲,
而今竟然会变成残害忠良的恶魔。
“为什么要杀了秋辞和陆夫人?”
萧尘目光闪动,片刻后眼神狠厉,他压低声音,
说:
“朕说了,他们的死是一场意外。”
“何况,皇权稳固,牺牲是必然的。”
“意外?皇权?”
萧祝与颤抖着质问出声,似乎恍惚间她竟能看得到十年前那场大火,哀嚎声与火焰燃烧声交织,天际被染成了血红色。
“什么是皇权?父皇,您无非就是因为自己的私心,因为您的贪心。所以您畏惧,畏惧他们的声望和能力。”
“害怕他们夺了您的江山。”
“啪——”
萧尘被她戳中了心思,恼羞成怒。
“你身为公主,享万民供奉,合该肩负起自己身为一国公主的职责。而不是站在这里指责你的父皇、指责你的君……”
萧祝与被他打了一巴掌,头偏向一侧。
她忽而冷笑反问:
“我难道没有肩负我的责任吗?”
萧尘被自己的女儿指责,面色铁青,
“你什么意思?”
萧祝与面色悲哀,一字一句控诉:
“你杀兄杀侄,可去草原和亲的是我!”
“你残害忠良,天人永隔的是我!”
“父皇!您又做了什么呢!”
“您又担了哪些帝王该承担的职责呢!”
萧祝与和萧尘的目光对上,瞬间脊背发寒。
“来人,长宜公主以下犯上,现囚于常宁宫,无诏不得出。”
萧尘一道旨意,便将她囚在宫中。
戒备森严的常宁宫,一袭华丽衣袍的女子落笔写下一封信。
署名:萧祝与,绝笔。
那女子便是萧祝与。
她满目悲戚,从袖中拿出一把做工精美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那纤细脆弱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她看着周遭熟悉却又陌生的宫殿,身子如她手中紧紧攥着的破败的海棠,缓缓倒下。
她这一生,生于深宫,恩宠在身。
此生最庆幸的是得以遇见他。
不幸的是,遇见他却不能长相厮守。
若有来生,她宁愿生于普通百姓家,也绝不入这宫墙。
有送吃食的宫女推开宫门,眼前的场景让她心颤,手中的物件也随即落下,
“砰——”
“来人啊!公主自刎了!”
不消片刻,
宫中的丧钟响起,长宜公主薨了。
*
顾府书房內,
烛火摇曳,昏黄的烛火照的眼睛酸疼。
顾春迟揉了揉发酸的眼角,起身走到窗边歇息片刻。
沈迎将消息带到顾春迟这里的时候,问她要不要去见萧祝与最后一面。
闻言顾春迟在窗边静默了许久,看向窗外的夜色许久,若有所思。
待到窗外冬雨溅落,冷风渐起,她这才低咳一声,起身缓步走到书案前坐下。
抬眼对上沈迎和顾晗略带有担忧和心疼的目光时,顾春迟低头笑了笑,
可是屋内灯光昏暗,她低着头,那两人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能听到她声音平静地回了句:
“终是,殊途同归。”
沈迎闻言,和身旁的顾晗对视一眼,知晓她这是不去看的意思,低声嗯了一声。
“公主自刎是不是也在你的计划……”
眼见顾晗离去,沈迎话音一转,眼神复杂地望向她。
顾春迟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怔住了,她抬眼,沉声:
“计划之外,意料之中。”
说罢,她顿了顿,
“母亲和阿兄的死讯,会将她对萧尘最后一丝敬重碾个粉碎。”
沈迎看向窗边低头垂眸的顾春迟,窗外的夜色将她整个人笼罩住,只是再也看不出当年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