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半步,冷眼盯住那小吏,“府衙便是这般办事的?”
小吏的额头冒出不少细汗,“下、下官……是照惯例。”
姜蘅冷笑,“惯例?大雍律法规定 ,凡涉药田、粮田重大疫病,检验文书需得经办吏官签押,再由医工长和太守共同复核。”
她又说,“你这文书,只有你一人签押和太守复核,如何文书,怎能作数?”
她转向太守,问道:“大人,医工长何在?”
太守眼神闪烁,“许……许是告假了。”
“告假?那便请告假之人即刻前来复命。”
她对一旁的随从挥手,“即刻去府衙,拿医工长的告假文书来。”
随从应声而去。
太守说:“姜太医,何必如此小题大做。当务之急是处置药田,防止腐烂之症扩散。”
“洪大人,若这检验文书是假的,或是有误。而你今日,当众说阴家药田含毒,致使全城药商恐慌、百姓不敢用药……”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洪懿喉咙微动,一时语塞,“本官……”
姜蘅未再理他,转身对着众人说道:“本官奉旨协助太守彻查药田一事,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她提高声音,“即日起封存此田,由本官与洛城府衙彻查。”
她的目光扫过药商,最后落在了洪懿身上,“在事情水落石出前,谁敢妄言、妄传、妄动阴家药材,以妨碍公务论处!”
众人不敢发出一言,几位药商小声交谈着。
太守洪懿面色铁青,冷笑道:“姜太医,倒当真是思虑周全,”他冷哼一声,“那……阴家主还押在府衙,你又能如何?”
姜蘅迎上他的目光,“那下官现在便去府衙,亲自问话,劳请洪大人带路吧。”
洪懿再未发出一言,拂袖而去。
府衙堂内,洪懿居于主位,姜蘅坐在主位左侧,而堂下阴棠正跪地,衣袍尚且整洁,但神色憔悴。
洪懿清了清嗓子,“姜太医,这便是阴家主阴棠。”
他看向阴棠,“阴棠,太医监姜蘅亲自来问话,你可要从实招来。”
阴棠行礼,“草民阴棠……见过姜大人。”
见阴棠此番情形,姜蘅面色复杂,“本官刚从你家药田回来。你可知……”她顿了顿,“药田病害已蔓延三成?”
阴棠抬头,“草民知道……昨日衙役便已告知了。”他哽咽道,“阴家多年药商,从未出过这等事,草民心生愧疚……”
洪懿插话道:“既知愧疚,便该老实交代。你定是用了什么劣质肥料,或是贪图便宜,进了带病的药材种子。”
阴棠急忙解释道:“绝无此事,阴家本就有堆肥场,何需从外头进?所有肥料皆从自家堆肥场出,不会出错。种子皆为精选良种,有入库记录可查。”
洪懿猛拍桌案,“不会出错?那病害从何而来?难不成是自己长出来的,就算长也怎会蔓延至三成。”
他稍作停顿,“依本官看,就是你们阴家出的岔子。”
姜蘅起身,对着洪懿躬身一礼,“洪大人,还是让下官来问吧。”
她上前半步,“阴家主,你说病害是半月前发现。那么在半月之前或者更早,药田可有异常?”
听此,阴棠若有所思。
姜蘅又道:“这些日子,可有可疑之人进入药田靠近,或是……”她放慢语速,“可有收到什么不寻常之物?”
阴棠皱眉思索,回道:“草民七日前方至洛城,对药田诸多细节尚不清楚,还是请大人叫我们管事前来问话。”
这时,那老管事被一衙役带入堂内。
“草民见过各位大人。”老管事躬身道。
“这些时日倒是无特别之处。”老管事略加思索,“想起来了,半月前有一车河泥送来,说是城南清淤挖出的肥泥,廉价卖给农户。”
姜蘅眼神一凝,“河泥?谁送来的?”
老管事回道:“回大人,是个叫牢大的泥贩,常年在洛城卖泥肥。
“这阴家本就有堆肥场,又怎需买入这牢大的泥肥?”洪懿问道。
“大人,阴家虽有泥肥场,但洛城还尚未建立,最近的泥肥场乃在五十里外的素阳。”阴棠答道。
“正是,草民看那河泥肥沃,价格又低廉,便给素阳捎了个信去,本月不必再送泥肥。草民买了二十车,撒在东南角那几垄白术上。”
姜蘅蹙眉,东南角正是最先发病之处。
听此,洪懿连忙说道:“那便是了,定是泥肥有毒!阴棠,你贪图便宜,购进劣质河泥,导致药田染病。如今,这罪责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