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奴才明白。” 雅若屈膝应下,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多铎的平静之下,是更深沉的期待与审视。这几日的“观察”,将如履薄冰。
达哲也稍稍缓过气,连忙道:“臣妾一定仔细将养,不让王爷操心。”
多铎没再就此事多言,转而交代了几句宫中赏赐的安排和年节走动需注意的事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仿佛方才那片刻的紧绷从未发生。
然而,当他目光再次掠过达哲下意识护着小腹的手,和雅若沉静却戒备的侧影时,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那不再仅仅是对于子嗣的渴望,更掺杂了一丝对眼前这个总能在他情绪波澜时,提供理性支点的女子的、复杂的探究。
“都歇着吧。” 他最后说道,起身离开了暖阁。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达哲才虚脱般靠向引枕,抓住雅若的手,冰凉一片:“雅若,我……我是不是真的有了?万一是弄错了……王爷他方才……”
“福晋,” 雅若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紧,声音低而坚定,“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您只管安心静养,吃好睡好。有没有,老天爷和大夫说了算。但在这之前,您不能先自己慌了阵脚。王爷刚才……没有怪罪,反而嘱咐仔细照料,这便是好的征兆。”
她顿了顿,看着达哲惶然的眼睛:“这几日,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一如往常。其余的,交给奴才。”
达翠用力点头,将雅若的手攥得更紧,仿佛这是唯一的浮木。
雅若安抚好达哲,看着她睡下,才轻手轻脚退出内室。
站在清冷的廊下,她深深吸了一口寒夜的空气。抬头望去,新月如钩,悬于墨蓝天际,清辉冷淡。
喜讯?危机?或许二者本就是一体。
太医尚未确诊,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在多铎心中,在她们自己心里,甚至……可能已经透过这深宅高墙的缝隙,落入某些有心人的耳中。
接下来的日子,正院的每一分平静,都将暗藏惊涛。她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警醒,更周密。因为她们守护的,不再仅仅是一个嫡福晋的尊严,而是一个可能存在的、却也因此无比脆弱的希望。
夜色,愈发深沉了。崇德元年的冬天,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