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边说的，都有一定的道理，今天的会议呢一时间也无法做出决定，这样，今天的会议我们就先到这里，这件事情我们得回去再讨论下。”
“房间里，其他的人都陆陆续续出去了，梧桐也在收着自己的包和电脑，厉辰和盛天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们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盛天先开了口，极力想要解释什么。
“知道不知道的重要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搞砸了我们的生活之后，再来搞砸我们的事业么？没品的懦夫，两个！”梧桐看着对面的两人，一时没忍住，手里的本子直接向着厉辰那么摔了过去。
她的力度不小，应该是有点疼的，可厉辰没什么反应，只是重新捡起本子，给梧桐放了回去。
“他说的是真的，我们真的不知道。”厉辰看着梧桐，试探的表情开了口。
“这两年天盛也不好做，希望你们能理解，或者，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江总，我跟你没办法合作，你连你是谁都不敢承认，你要我怎么跟你合作？”
“梧桐，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厉辰眸中的神色晦涩不明，他直直的看着她，却感觉两人之间相隔了千里万里。
“我们之间，既然已经结束了，你，也有了新的开始，就别再追究那些从前了，梧桐。”
“所以江总，终于承认了，是么？还真是不容易。”
“我希望你能开心。”
“你希望我能开心？你觉得我能开心么？结束了？结束了也要说清楚，结束了为什么就不能说个清楚！”
“说清楚了，你会更不开心，梧桐，过去了的事情，别再追究了。现在，看见你这么好，我也很开心，新的工作，新的生活，新的，对象。你说人，是不是拥有了新的东西，才会开心些。”
“拥有新的东西并不会让我开心，如果你要表达诚意的话，你们天盛现在退出竞争，把机会还给我们，这样我会比较开心。”
“一码归一码，梧桐，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嘿嘿，梧桐，别气了，他说的对，这工作上的事情嘛，一码归一码，但咱几个也算是老朋友了，不管工作上能不能合作，我请你们吃个饭？”盛天从一旁凑了上来，笑得灿烂。
“你有病啊，谁跟你老朋友，想约我吃饭的人多了，你算老几？”露露看见盛天这个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来气儿，牵着梧桐就走了。
回头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他很快的闪躲，自重逢后，梧桐总觉得厉辰的目光里，带着某种伤感。
“今天的事儿怎么办？”
“没事，回去先跟老大汇报下，看看他们怎么说，这件事情也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事务所体量确实小，人家找其他的公司合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正常的。只是我们不能被天盛牵着鼻子走，就算是要合作，也要用对我们事务所有利的方式合作。”
两人回去给所里简单汇报了情况，老大说，从前这种情况也是有过的，所里也开个会研究对策，要两人再等等。
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梧桐和露露只能先等着。
骑车，到了海边，阳光懒洋洋的晒在身上。
“算了，别想了，别因为这个影响了心情，我们的等级就在这里，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这个层次能决定的了的。”露露买了两个冰激凌，递给梧桐一个。
香芋味的，很甜。
“我知道。”梧桐转身看着远方，海浪声一波接着一波，那一望无际的蔚蓝，像是可以接受一切，宽宥一切。
“还记得从前，我们也说过将来四个人要一起来海边旅行的，你说现在这样，算不算是如愿了？”露露轻轻靠在梧桐身旁，海浪声此起彼伏，她们听不到彼此心里的答案。
如果，没有那些如果，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妈，我知道，你别担心，我没事的。”不远处的礁石后面，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梧桐不由得将耳朵竖了起来。
“爸妈，我真的没事，现在已经不用做手术了，最近都恢复的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梧桐又往那礁石后面凑了凑。
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什么死不死的，你放心吧，我不会死的，真的没事，我知道当时做手术的时候很严重，但不是都过去了么，我也不能天天呆在家里不是，我现在真的好好的，没事的。”
“你放心，我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了，就回家去。”
厉辰放下手机，深深叹了一口气，当初他受的伤太严重，面部经过了一轮又一轮的整容手术。
最难熬的那些日子，没跟任何人说。
爸妈年纪大了，心里会受不了，梧桐还小呢，哪能见那么惨烈的状况，若是告诉她了，她肯定哭着喊着要去陪他。
整日茶不思饭不想，学也上不下去。
比起让她一起承担，他宁愿和她分开，放她去寻找自己的未来。
不爱了，就不会痛了，她就会好好的了。
他静静看着远处的海面，阳光循着风的方向，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礁石后面，梧桐的心跳越来越快，眼泪也快要落下来。
当初，你快要死掉了么？为什么？很严重么？感染了么？
痛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我痛么？
一下没站稳，脚踝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头，厉辰也转身看来，看到她的时候，呼吸一滞。
却假装没看见，起身准备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江厉辰，你给我站住！”
梧桐向前几步跨上了礁石，站在他面前。
抬起手，在他的脸颊，轻轻摸了摸，顺着他的轮廓。
仔细看去，这个鼻子变高了，轮廓也更加锋利了，在侧边，还有不易被觉察的小伤口。
“你知道你离开后，我是怎么过的么？你真的不打算，跟我说清楚么？”
他努力绷着自己的表情，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又放开。
“对不起，梧桐，可是都过去了，过去的事情就别再追究了，我们，都该往前看了。”
“往前看？”
“我不要听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过去的事情凭什么就不能追究，我偏要追究！过去了又怎样？我要你把所有的事情，全都给我说清楚！”
海浪声，也压不住她的声嘶力竭。
蛮横与无礼，是破碎的心在呼喊。
他的手指，在颤抖，几乎，就要说出来了。
“梧桐，当年没发生什么，之前，我就跟你说清楚了，就是我跟你说的那样。我背叛你了。”
“别再胡思乱想了，去过你的生活。”
“如果我现在，从这跳下去，你会后悔么？”
她往后退了两步，指向礁石后的一片海。
“瞎说什么？别胡闹！”
“江厉辰，我受够了！”
谈判，是一场心理战。
梧桐知道，此刻，她已经占据了上风了。
她本来就会水，这边的礁石不算高，跳下去对她来说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有时候，事情很难破局的时候，就只能启用一些非常规的方法。
此刻，她非常清楚自己的筹码。
可他已经慌了。
她又往后退了两步。
“梧桐，别乱来！你过来，我跟你谈！”
“我不相信你说的。”
莞尔一笑，她快步跑到礁石旁边，纵身一跃。
露露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她并未干涉，她知道她在做些什么。
威胁这件事，更在乎的人，先低头。
他本想抓着她，没抓住扑了个空，几乎没有一秒钟的犹豫，随着她跳了进去。
海水淹没呼吸，她努力睁开眼睛，下一秒，就被一只胳膊给扯住，被用力向上带着。
“梧桐！梧桐！你别吓我！我跟你说，我什么都跟你说！”
他把她带到一旁干净的礁石上，她没睁眼睛，他以为她是晕过去了。
“叫救护车，我现在就给你叫救护车！”
趁着厉辰转身没注意的空档，梧桐给露露递了个颜色，示意她没事。
梧桐很快被带到了医院，做了简单的检查医生说没什么事，喝了几口海水，问题不大。
他还是紧张得厉害。
就在那坐着，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梧桐怎么了？”
盛总也赶了过来，江总跟盛总说，出事了，他可能得休息一阵子，来照顾梧桐。
“关你什么事儿？”
露露在一旁，看见他的脸就没好气儿。
“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如果你们不说，我就每天去跳，反正这里是小岛，有的是海。”
梧桐这句话一出，江总和盛总都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以及一脸黑线。
她知道她在胡闹，他也知道他在胡闹。
可却没有办法。
更在乎的人，总是输。
“梧桐，你还是，好好照顾自己，你辰哥当初自己默默吃了那么多的苦，不跟你说，就是不想让你跟着他一起吃苦。”
盛天轻叹一口气，先打破了僵局。
“我们知道，你两个都在怪我们、恨我们，我们都知道，说到底，这事情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做好事，我害了人。”
“其实我们都不想告诉你们，我们商量过了，我们怕你们受不了。”
“盛天，给我老实交代你的问题，别在这扯东扯西的。”
半天没说话的露露突然开了口，斥了盛天一句。
我们好久好久没有，坦白过了。
-
“交代交代，我也没说我不交代啊。”
盛天看了厉辰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先开了口。
“当年，出事了嘛，那我是负责人，就......”
“就进去了。”
“什么？你......”
露露看着盛天，感觉下一秒，呼吸就要骤停。
“你再说一遍？”
她感觉自己，耳朵一定是出问题了。
所以，不是不要我了，对么？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她看着他，此刻，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我跟你说实话，不就是，把我自己的痛苦，转移给你。”
“露露，这事情，本来就该我负责。”
“我是负责人，那是我们天盛的工程师和工人，我没有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我承担我的义务，受到我该受的惩罚，是应该的。”
“我不能拉着你，跟我一起受罚吧，跟你说什么呢？分手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么？”
“所以，你没有消失，你是在......”
她看着他，忽然感觉胸口一阵一阵的痛。
“干嘛，你干嘛那样看着我？”盛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没关系的啦，都过去了。”
“出事了，我们谁都不想的，可出事了就是出事了，没法逃避的。”
他对着她笑，可她的泪水忽然就决堤。
“别哭了，就是不想看见你哭，才不告诉你的。”
盛天看向露露的眼神里，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疼惜。
他伸出手，牵着她的手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又继续开口。
“这货，这货也不是故意的，他受伤了，重伤。”
“当年躺在手术台上，也算是生死未卜了。”
“做了数不清多少场手术了，才恢复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梧桐你......你别怪他，哥理解他。”
“你为什么不让我陪你？”
盛天说的，跟梧桐预想的答案差不太多，可心，还是被撕扯的很痛很痛。
“你没办法陪我，你要上学。”
“那也不用分手啊......我可以请假，我可以处理......”
“你不可以。”他抬眼看她，语气里带着决绝。
“梧桐，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你有更好的选择。”
“我们在西里重新遇见的那一刻，我觉得我没有错。你还是那么好，像阳光，这就够了，不是么？”
“我们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相爱，或者不相爱，不都是为了给我们自己一个更好的生活，让我们成为更好的我们。”
“我们达到这个目的了，足够了，我很满足，真的。”
虽然，在我最初的幻想里，我可以一直保护着你，让你可以一直做个孩子。
可当，真的发生事情的时候，我才突然明白，我没有力量一直保护着你，无法让你一直，做个孩子。
我没有忘记，没有背弃，是真的，做不到了。
伤口被一次又一次撕开的时候，我甚至在怀疑，爱过，是奖励还是惩罚？
梧桐往前走了一步，手心，在他的脸颊滑过。
她触摸的很小心。
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好半天，才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问出了那个，想问的问题。
“痛么？”
“不痛。”
“真的不痛。”
“我不记得了，都是从前的事情了，梧桐，都过去了，全部都过去了。”
手指轻颤，他冲着她笑。
一如从前。
“不是好好的么？我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么？”
可以这样站在你面前，我已经觉得，是无比幸运的事了。
生命，给予我的一切，不管我想不想要，我都得接受不是么。
“你受伤了，就可以把我，丢了么？”
她看着他，责备、委屈、心疼，无助。
积攒了太久的情绪，不知，该怎么诉说。
我知道，我理解，我明白。
可我就是接受不了。
为什么不能让我陪你一起痛呢。
我愿意陪你一起痛的。
·
“我们不是说过，不能欺骗的么？不允许我说谎，你就可以说谎么？”
“该说的都说了，梧桐，当初的确是我，故意隐瞒的，都是我的错......”
他话还未说完，她上前抱住了他。
你的气息，还跟从前一样。
温暖的，阳光的味道，让人心安的味道。
她抱得很紧。
比起从前，他瘦了好多。
“你不管我了么？你对我放心么？我这么让你放心么？那我学坏一点，让你不要那么放心好不好？”
听着她的话，他的鼻子一酸，差一点就落下泪来，生生咽了下去。
“没有我，你也做的很好，不是么？”
“你可以做好的，我知道的，你一直都很棒，我知道的。”
“再说你现在身边，不是有韩阳了，他对你好么？你和他在一起，开心么？”
“我不知道。”
“你走之后，我好像，判断不出来，好与不好了。”
·
梧桐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是韩阳打来的。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起。
接电话的时候，两只眼睛却没从他的脸上移开过。
像是试探，像是寻找答案。
你都，找到我了，真的不再用力一点么？
·
我能，用力么？我在什么立场，又有什么资格呢？
·
“韩阳还有半个小时来接我，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么？”
她目光灼灼看向他，想去寻找一个答案。
“没有。”
“梧桐，你先别搭理他，他受过伤，脑子有问题。”盛天在旁边也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接话。
“你不知道，他伤得最厉害的时候，夜夜拿着你的照片哭，你看他现在装的人模狗样的，那背地里......”
“总之你别跟他计较，他有病，真的。”
“就你长嘴了是么？我看你才有病！”露露见厉辰有些尴尬，伸手拍了一下盛天。
“我也有病啊，想你想的。我在......那啥里的时候，想你想病了。”
“滚！”
露露看见盛天这副贱兮兮的样子就来气儿，直接伸手甩了他一巴掌。
他未在意，仍看着她浅笑。
·
“梧桐，梧桐你怎么了？”韩阳比几个人预想的来得还要早。
“没事，她就是不小心落了水。”厉辰在一旁平声道。
“好好休息休息就行，医生说没什么大碍。”
“怎么哪里都有你啊，我看我们家梧桐每次遇见你就没好事！”
-
“梧桐......”
“韩阳，对不起，我想一个人静静。我心里很乱，我现在，我不知道......”
“对不起。”
“唉梧桐别走，等我。”
梧桐没跟韩阳走，也没跟厉辰走，没再理会任何人，独自没入黑夜里。
露露跟了上去，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别想那么多了，男人都是猪蹄子，脑子有问题。”
“可梧桐，我总觉得，有一天，厉辰会想明白的，他一定会想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