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和裴煜猛地转身，举枪指向声音来源。

通道口，一个身影缓缓走出。他同样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看不清面容。但他的身形，他持枪的姿态，他露出的那双冰冷而充满讥诮的眼睛……

正是“医生”！

他竟然在这里！而且看起来，伤势似乎并不影响他的行动。他手里握着的，不是枪，而是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控制器。

“放下武器，”“医生”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闷闷的，却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否则，我不介意让这里变成真正的坟墓。空气循环系统的开关，还有那些冷冻柜的维持装置，都在我手里。顺便说一句，你们戴的防毒面具，滤芯有效期……差不多该到了。”

众人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感受呼吸。

“你以为你还能逃掉？”裴煜枪口稳稳对准“医生”的头部，“外面已经被包围了！”

“包围？”“医生”似乎笑了，“你是指山林外那些找不到路的废物，还是指……你们那位正在赶来的、自以为是的副局长？”

他话音刚落，沈翊和裴煜的耳机里，突然传来紧急通讯，是留守外围接应的队员，声音充满惊惶：“沈队！裴队！不好了！李副局长带着一队人突然出现，接管了外围指挥权！他说你们擅自行动，违反纪律，命令我们立刻撤出，并要你们……放弃抵抗，出去接受调查！我们……我们被控制了！”

李副局长？那个手腕上戴着奇特潜水表的男人？！

沈翊和裴煜如遭雷击。最后的怀疑，最坏的猜想，竟然以这种方式被证实了！内鬼竟然位高权重至此！

“现在明白了？”“医生”好整以暇地向前走了两步，“游戏规则，一直都是由我们制定的。从三年前的‘深渊’，到现在的‘清理’。你们，还有陈默，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不同的是，陈默那颗棋子，不太听话，所以被吃掉了。而你们……”

他的目光落在裴煜身上：“你是一把很好用的刀，愤怒驱动，锋利无比。可惜，刀终究是刀，用完可以扔掉。”又转向沈翊：“而你，沈队长，你是个变数。太警觉，太执着。本来想利用你牵制这把刀，或者让你们互相消耗。没想到，你们居然能合作到现在。不过，没关系，在这里，一切都可以结束。”

他举起了手中的控制器：“最后给你们一个选择。交出黄铜钥匙，说出你们掌握的所有关于‘夜枭’的信息，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否则，”他指了指那些冷冻柜，“那里还有空位。”

“夜枭？”沈翊心中巨震。“医生”竟然知道“夜枭”？他果然一直在监控内部！

裴煜眼中怒火燃烧，但他死死克制着，大脑飞速运转。“医生”有恃无恐，李副局长控制了外围，他们被困在地下室，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必须绝地反击！

“钥匙在这里。”裴煜缓缓举起握着钥匙的手，“但‘夜枭’是谁，我们不知道。你不如先说说，你和李副局长，还有当年的事情。”

“拖延时间？”“医生”冷笑，“没用的。这里的信号被完全屏蔽。至于当年……”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感，“那是一场完美的收割。利用你们的行动做掩护，转移货物，清理竞争对手，栽赃嫁祸，顺便……除掉一些潜在的麻烦。陈默就是那个麻烦。他太敏锐了，差点查到我们与境外那条线的联系。所以，他必须死，而且死得‘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裴煜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你知道吗？那份导致侧翼-7送死的错误密报，就是李副局长亲自‘核实’并签发的。你舅舅最后呼叫‘内部有……’，他想说的，就是‘内部有鬼’，而那个鬼，就在他信任的上级里！”

“混蛋！”裴煜再也控制不住，就要扣动扳机！

“别动！”沈翊猛地按住他的手臂，低喝道，“他在激怒你！别上当！”

“医生”哈哈大笑：“没错！我就是在激怒你！愤怒吧！痛苦吧！就像你舅舅死前那样！然后，带着这些下地狱去吧！”

他拇指按向了控制器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枪响，不是来自沈翊或裴煜，也不是来自“医生”！

子弹击中了“医生”握着控制器的手腕！控制器脱手飞出！

“医生”惨哼一声，难以置信地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那是地下室另一个隐蔽的通风管道口！

一个矫健的身影从管道口跃下，落地无声，动作干净利落。来人同样穿着深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面容，但身形挺拔，手中握着一把加装消音器的手枪，枪口冒着淡淡青烟。

“夜枭？！”沈翊脱口而出。

“医生”惊怒交加，另一只手立刻去摸腰间的武器。

但“夜枭”的动作更快！瞬间连开两枪，一枪打在“医生”的肩胛，另一枪打在他的膝盖！

“医生”惨叫着倒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夜枭”快步上前，一脚踢开“医生”身边的武器，然后迅速捡起那个控制器，检查了一下，关闭了某个开关。地下室隐约的机械运转声停了下来。

他这才转过身，看向沈翊和裴煜，目光锐利如鹰。虽然脸上涂着油彩，但沈翊和裴煜都感觉到，这双眼睛很年轻，却充满了一种历经风霜的沉淀和绝对的冷静。

“沈翊，裴煜，”“夜枭”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语气不容置疑，“李国栋（李副局长）已被控制。外围他的人正在清理。这里交给我，你们立刻带着钥匙和所有能带走的证据，从西南角的应急通道离开，坐标我已经发到沈翊你的备用频道。有人接应你们。快！”

变故发生得太快，沈翊和裴煜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是……”裴煜警惕未消。

“没时间解释！‘医生’的同伙可能还有，李国栋也不是一个人！你们的任务是确保钥匙和核心证据安全撤离！这是命令！”“夜枭”语气严厉，同时快速走到那些设备柜前，插入一个特制的U盘，开始拷贝数据。

沈翊看了一眼地上痛苦呻吟、怨毒地盯着他们的“医生”，又看看正在争分夺秒拷贝数据的“夜枭”，不再犹豫。

“执行命令！收集所有纸质、电子证据，特别是白板上的东西！带上钥匙！准备撤离！”沈翊对队员们下令。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裴煜走到“医生”面前，蹲下身，摘下了他的防毒面具。面具下是一张苍白、因痛苦而扭曲、但依然能看出几分斯文甚至俊秀的中年男人的脸，完全陌生。

“你是谁？真正的‘医生’是谁？”裴煜咬牙问。

地上的男人嘴角流血，却咧开一个疯狂的笑容：“我……就是‘医生’……执行医嘱的‘医生’……至于真正的‘诊断’和‘处方’……你们……永远别想知道……哈哈……呃！”

“夜枭”头也不回，反手一枪托砸在他的后颈，将其击晕。“别浪费时间！”

数据拷贝完成，“夜枭”拔出U盘，扔给沈翊：“拿好！走！”

沈翊接住U盘，深深看了“夜枭”一眼：“你怎么办？”

“我断后。确保通道安全。记住，出去后，直接去坐标地点，那里有绝对安全屋和直达部里的线路。把一切报告上去。快走！”“夜枭”已经持枪警戒向主要入口通道。

沈翊不再迟疑：“撤！”

众人带着昏迷的“医生”、钥匙、U盘和大量纸质证据，冲向“夜枭”指示的西南角应急通道。那里果然有一个隐蔽的出口，通往山林深处。

就在他们即将全部进入通道时，身后主通道方向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和爆炸声！“夜枭”已经和可能赶来的敌人接火了！

“走！”沈翊咬牙，率先钻入应急通道。

通道狭窄陡峭，一路向上。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和新鲜空气。冲出洞口，发现是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崖裂缝中，外面天色已蒙蒙亮。

两架经过伪装的直升机正静静地停在林间空地上，旋翼缓缓转动。几名全副武装、不属于本地任何编制的人员守在那里，看到他们，立刻招手。

“快上飞机！”

沈翊、裴煜和队员们带着俘虏和证据，迅速登机。直升机立刻拔地而起，冲破晨雾，向着未知的安全地点飞去。

从舷窗向下望去，那片吞噬了无数秘密和生命的山林越来越远。地下室的枪声早已听不见。

“夜枭”他……还能出来吗？

裴煜紧紧握着那把沾满血迹和灰尘的黄铜钥匙，望着窗外飞掠的云层，眼神空洞又沉重。舅舅的仇，似乎报了，又似乎没有。真凶落网，内鬼显形，但那个“真正的诊断和处方”……“医生”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沈翊看着手中那枚小小的U盘，里面藏着足以掀翻一切的证据。李副局长，还有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网络……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夜枭”，那个在最关键时刻出现又留下的影子，他到底是谁？属于哪个部门？他为什么知道这一切？

直升机载着疲惫不堪的众人、沉重的真相和未解的谜团，消失在群山之上的天际。

城市在远方渐渐显露轮廓，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机舱，却照不进每个人心底那一片经过血与火淬炼后，留下的、深沉的阴影。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或许从来都不存在。有的只是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用鲜血、谎言和牺牲书写的一系列不在场记录，等待被时间，或者执着的人，一一揭穿。

而他们的路，似乎还没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