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煜的呼吸在沈翊颈窝停了一瞬。
随即,沈翊感觉到一点温热的湿意,洇透了自己颈侧的布料。那湿意起初只是细微的一点,然后迅速蔓延开,变得无法忽视。怀里单薄的肩膀开始极其轻微地颤抖,起初压抑着,几乎无声,渐渐地,那颤抖的幅度变大,变成了细碎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最终,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化作滚烫的、无声的汹涌。
裴煜哭了。不是那种崩溃的嚎啕,而是更深沉、更破碎的,仿佛从灵魂裂缝里渗出的悲伤与委屈。泪水很快就浸湿了沈翊的肩膀,灼烫着他的皮肤,也烫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沈翊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是更紧、更用力的拥抱,仿佛要将裴煜所有无声的痛楚都揉进自己骨血里,替他承担。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轻轻摩挲着裴煜颤抖的发顶,一只手稳稳地环住他,另一只手一遍遍、极其温柔地抚过他嶙峋的脊背,从上到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他知道裴煜需要这场宣泄。那些被强行灌注的恐惧、被当作实验体的屈辱、在镜渊中挣扎的孤独、醒来后面对陌生世界和破碎自我的茫然无措……太多太多沉重的情绪,被他强行压抑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而现在,在这个全然安全、全然信赖的怀抱里,堤坝终于溃开了一个口子。
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身体也不再剧烈颤抖,只是时不时地轻颤一下。沈翊感觉到裴煜抓着自己背后衣服的手,攥得更紧了,指尖几乎掐进他背部的肌肉里。
沈翊稍稍退开一点距离,在昏暗的光线下,捧起裴煜满是泪痕的脸。那双总是带着清冷疏离的眼睛,此刻红肿着,盛满了未尽的泪水和浓得化不开的脆弱,长睫毛被泪水打湿,黏连在一起,像雨后的蝶翼,轻轻颤抖。他看着沈翊,眼神里有未散的悲伤,有被看到软弱的羞赧,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明晰的依赖与渴望。
沈翊的心被这目光攥得生疼。他没有犹豫,低下头,吻去了他眼角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咸涩的滋味在唇间化开,带着裴煜身上独有的微苦草木气息。
裴煜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倏然睁大,残留的泪光里闪过难以置信的茫然。他甚至忘记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翊的脸。
沈翊没有停。他的吻很轻,很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从湿润的眼角,移到同样湿润、微微颤抖的睫毛,再缓缓下移,吻过他冰凉的脸颊,吻去那些蜿蜒的泪痕。最后,他的唇,轻轻地、试探地,落在了裴煜苍白的、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唇上。
那是一个极其轻柔的碰触,一触即分,像羽毛拂过水面。却足以让裴煜整个人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忘记了。他瞪大眼睛,瞳孔里映着沈翊近在咫尺的、深邃而温柔的眼眸,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炽热而浓烈的情感。
沈翊稍稍退开,给了裴煜一点呼吸和反应的空间。他看到裴煜的眼神从极度的震惊和茫然,慢慢转向一种更深层次的困惑和……不知所措的懵懂。那样子,像一只被突然的暖流撞懵了的小动物,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在努力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沈翊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裴煜湿润微凉的唇角,目光深深望进他依旧懵懂的眼睛里。
“裴煜。”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郑重,一字一句,敲打在寂静的夜色里: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