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冒险。沈时序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意味着常规渠道可能已不可靠。
他回到床边,凝视着裴煜。必须立刻转移。但以裴煜目前的身体和心理状况,贸然离开熟悉且医疗条件完备的环境,风险同样巨大。他需要计划,需要绝对可靠的接应,需要一个同样安全且能提供必要医疗支持的新地点。
就在这时,床上的裴煜忽然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他似乎被沈翊起身的动静惊醒了,眼神初时有些迷茫,随即准确地捕捉到了窗边沈翊的身影。
“……沈翊?”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安。
沈翊立刻回到床边,握住他的手:“我在。怎么醒了?做噩梦了?”
裴煜摇摇头,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亮。他没有看沈翊,而是微微偏头,仿佛在倾听什么。他的眉头慢慢皱起,脸上浮现出一种沈翊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困惑、警惕和一丝……锐利的神情。
“不对……”裴煜喃喃自语,声音很低。
“什么不对?”沈翊的心提了起来。
裴煜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从天花板到墙壁,再到那些安静的医疗仪器。“这里……太安静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搜寻更准确的词汇,“不是……睡觉的安静。是……被看着的安静。”
沈翊的呼吸一滞。裴煜的感知……或者说,某种被“镜渊”实验残留或激发出的直觉,正在发出警报。这和他刚刚收到的警告,形成了恐怖的印证。
他不再犹豫,俯身靠近裴煜,用最平稳、最令人安心的语气低声说:“裴煜,听我说。我们需要离开这里一会儿,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就像……就像换个房间休息。你信任我吗?”
裴煜转过头,清澈的目光直直看进沈翊眼底。那里面没有惊慌,只有全然的信赖,和一丝被郑重对待的认真。他点了点头,手指蜷起,紧紧勾住了沈翊的小指。
“跟你走。”他说,没有任何犹豫。
沈翊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好。现在,我们需要非常安静,像玩游戏一样,好吗?我先帮你穿件外套。”
他动作迅速却轻柔,给裴煜套上柔软的保暖外套和鞋子,将必需的药物和一小瓶水塞进口袋。然后,他关闭了病房内大部分灯源,只留下最暗的一盏夜灯,拿出加密通讯器,发出了一条预设的、最高等级的紧急转移请求,并附上了沈时序警告的暗语。
几秒钟后,回复传来:「‘知更鸟’已就位。备用通道A,三分钟后接应。清除程序启动。」
沈翊深吸一口气,将裴煜小心地扶起来,搂住他消瘦的腰。“来,靠着我。我们慢慢走。”
病房门无声滑开。走廊上空无一人,原本应该值守的护士站也空空如也,只有应急灯散发着惨绿的光。这种异常的寂静,此刻反而成了最大的危险信号。
沈翊半扶半抱着裴煜,沿着墙边阴影,快速而无声地走向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裴煜很配合,虽然脚步虚浮,但努力跟上,呼吸因为紧张和虚弱而有些急促。
就在他们即将触及消防通道门的瞬间——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电子音,从他们刚刚离开的病房方向传来。像是某种监控或感应设备被触发的提示音。
沈翊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将裴煜更紧地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侧的枪套。
消防通道的门,就在这时,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