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煜!趴低!”沈翊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大吼。他能听到裴煜在货架后急促的呼吸和压抑的咳嗽。
必须打开那扇门!或者,找到别的出路!
沈翊的目光飞快扫视四周。除了他们进来的斜坡和锁死的门,通道两侧是光滑的混凝土墙,高处有几个通风口,但都装有坚固的格栅。绝境。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直被压制在货架后的裴煜,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带着极度痛苦的闷哼。紧接着,沈翊感觉到一股微弱却奇异的……震颤?不,不是来自地面或墙壁,更像是直接作用在空气或者他大脑皮层的一种低频波动。
他猛地回头,只见货架缝隙间,裴煜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他的眼睛死死闭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在无声地快速开合,仿佛在念诵或抗拒着什么。
而几乎在裴煜发出异常的同时,通道上方追兵的火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到半秒的停滞!那是一种突兀的、仿佛所有射击者在同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干扰或分神造成的卡顿!
机会!
沈翊的战斗本能压倒了一切疑惑!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猛然从货架后探身,以惊人的速度和准度,向着拐角处刚刚重新冒头的两个敌人连开数枪!
“噗!噗!”子弹击中□□的闷响传来,一名敌人肩部中弹倒地,另一名被逼退。
但沈翊没有追击。他回身一把拉起瘫软在地、几乎失去意识的裴煜,将他半扛在肩上,朝着斜坡上方——也就是他们来的方向,冲了回去!
逆向思维!追兵以为他们只会向下逃,锁死了下面的门,但上方的防火门刚才被他们撞开后,只是虚掩着!
扛着一个成年男人全力冲刺,即使是沈翊也感到了巨大的负荷。肺部像要炸开,心脏狂跳如擂鼓。身后的枪声再次响起,子弹呼啸着从身侧掠过。
近了!那扇虚掩的防火门!
沈翊用尽最后的力气,肩膀狠狠撞在门上,连带着裴煜一起摔进了他们来时的那条黑暗走廊!他反手将门用力带上,顾不上是否锁死,拖着裴煜朝着走廊深处、另一个岔路狂奔!
身后传来追兵撞门和咒骂的声音,但似乎被暂时阻隔了。
沈翊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直到肺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才在一个堆放清洁用品的壁龛前停下。他将裴煜小心地放在地上,自己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角淌下,滴进眼睛里,带来辛辣的刺痛。
裴煜瘫软在他身边,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紊乱,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刚才那短暂的、诡异的“干扰”似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精力,甚至可能引动了更深层的创伤。
沈翊强迫自己平复呼吸,颤抖着手去检查裴煜的脉搏和瞳孔。脉搏快而弱,瞳孔对光反应迟钝。情况不妙。
“知更鸟”给的坐标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他们被困在这栋危机四伏的大楼里,裴煜情况恶化,追兵随时可能再次找到他们。
绝境中的绝境。
沈翊闭上眼睛,用力抹了把脸。冰冷的汗水混着灰尘,留下黏腻的触感。疲惫、焦虑、愤怒、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不能。他猛地睁开眼,眼底血色弥漫,却燃烧起更加炽烈、更加偏执的火焰。
他低头,看着裴煜苍白脆弱的脸,伸出手,用拇指极其轻柔地擦去他额角的冷汗。
“我不会让你有事。”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听见了吗,裴煜?我发誓。”
他再次抬起手腕,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倒计时的坐标,和“影子在附近徘徊”的警告。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既然“影子”在接应点附近徘徊……那就利用“影子”。
他切换了加密通讯的频道,不再是向“知更鸟”或指挥部求救,而是发送了一条经过特殊编码、指向性极其明确的信息。信息内容只有一组看似混乱的数字和字母,以及一个坐标——并非“知更鸟”给的接应坐标,而是这栋大楼地下二层,一个废弃的医疗物资临时储存区的坐标。
发送对象:所有可能正在监听或追踪这个频道的“不明信号源”。
这是一场豪赌。赌那些“影子”急于抓住裴煜,会优先扑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看似他们试图隐藏的“新地点”。赌他们能利用这短暂的混乱和调虎离山,冲向真正的接应点。
信息发出。沈翊不再看腕表。他扶起昏迷的裴煜,辨明方向,朝着与刚才完全相反的另一条通道,也是通往大楼另一个侧翼、相对靠近“知更鸟”坐标的方向,再次出发。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个拐角,都可能遇到死神。
但他没有回头。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像抱着一簇随时可能熄灭、却也是他唯一拥有的火种。
穿过黑暗,穿过寂静,穿过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杀机。
赌局已经开始。筹码是他们的命。
而沈翊,押上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