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丢了笔,教室门砰地一声,砰地室内的人也一惊,一个教职工模样的NPC走了进来,那眼珠也是不转的,黑色工装,黑色板鞋,自打一进门,两颗眼珠就像固定的钢钉往他们脸上一盯,吱呀吱呀把腰一次一弯,把两张纸收起来,不知道送出去给谁看了。
“收卷老师。”江灰锐评。
“……那还有阅卷老师了。”
果然不到一两分钟再回来,纸上就多了两个鲜红的零,还真是一分不多给,要不是这种时候,左念都要笑出来了。
多贴心啊,明明能直接给零分,还专门给他们走个流程。
不过她没说出来,只听江灰翻了一下那两页纸:“我们写的什么,肯定它看都没看。”
“这还用说,就是想找理由折磨人而已。”
教职员模样、黑色工装的NPC全程没跟他们说一句话,尤其拿回一堆零分之后,看他们的眼神更完全像看死人似的,把纸一扔闷不吭声就要出去,却看见江灰把纸一放:“这就要走?也不能你们说写得不好就不好吧。”
男职员呆呆的眼珠显出几分愕然,扭头看看他,脖子扭得咔哧咔哧响。
他又道:“总得见见批卷的,有话当面说。”
面前的NPC就像服务器处理有延迟似的,他等了一分多钟,眼里的愕然才变成不屑,像在惊异两个玩具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也敢开这个口,江灰只说:“……要是你自己就能做主也可以。”
NPC果不其然又卡了,又费了一分钟功夫,终于又把眼里的不屑调整成了更深的、对他不自量力的蔑视,于是又咔哧咔哧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这一出门,教室里就恢复了死静,左念倒吸一口冷气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感觉到了门口的一阵阴冷,她拿手挡了一下,再看,看见的就是一个黑色物体。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视觉上的冲击,那个物体猜不出年龄,也猜不出性别,只看得出来依稀是黑乎乎的人形,甚至人形都有点游移,最显眼的是两个黑烂的眼窝,窝着干瘪而失去水分的球状眼珠。
左一块右一块腐肉干透地挂在骨头上,就像死了多年的一个骷髅,碎了又拼起来,但免不了这儿少一块、那儿少一块。
可最让人惊疑的不是这些,不是它的外表,而是见它一眼,任谁都能感觉出来这个东西不寻常,那种感觉难以形容,就像跟游戏里迄今为止出现过的NPC全然不一样,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智慧生物。
“写出来的东西就这样。”的确,它也跟其他那些NPC不一样,颌骨咔擦咔擦,做出了冷笑这个动作,“还有脸要见谁。”
江灰说:“就算死,也得看看死在什么人手里,得死个明白吧。”
它还没开口,一颗眼珠啪嗒一声,顺着干瘪中空的骨缝掉进了口里:“是游戏场第一天说得不清楚?让你们找求生的办法,自己找不到,这也叫死得不明白?”
左念的惊惧全被堵在了喉咙里,什么声音也出不来了,那黑色人形笑了一下就踱了过来,几根黑乎乎的干枯的手指抓着江灰脑袋,一把抓着他往墙上撞去。
那是他们人类根本不可能抵抗的力度,一瞬间,真的顶多只有一两秒,满墙都是哗哗的血。
她后知后觉,看见那些血才想扑过去,江灰伸了一只手示意她别过来。
那几根抓着江灰的手指还没松开,鬼物的手指是黑而硬,指骨嶙峋,指甲尖锐的,一掐到脖子上就能感受到根本不是人类能抵抗的力道,几乎是这样掐着他,用一种要把人类的骨头拧碎的力道把他一下子掐起来,对准教室涂漆的白墙又是砰砰几下。
左念都能清晰听见人类的头跟骨骼撞在承重墙上那种可怕的声音,鬼怪那种好像要把他活活弄死的摔砸,没几下就有更多血哗啦啦地往外流。
根本连从哪流出来的血都分辨不出来,各色粉笔灰撞得往下掉,一下子就把灰蒙蒙的一面墙染红了。
但那东西反而明显越这样越开心,对,一下子就让人想起来尹长信说过的,所谓鬼物就是这样,还活着的时候也根本不是什么正常人,基本多是那种正常感情缺失、看别人痛苦为乐、嗜血的杀人者。
一开始活着的时候就隐藏在人群里挑选目标,带回去加以折磨,得到这种能力之后在这个地方更是变本加厉、不用收敛。
所以根本就是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的,她听着那个咯咯笑声,还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地被一抓一甩,只能感觉眼前发黑,整个人摔在了坚硬的墙上,突如其来的剧痛之后,就是头晕目眩,几欲作呕,根本看不清东西。
满脸的血顺着被扯下来的头发,顺着鼻子往下流,糊在口鼻处让人根本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