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佳特别不习惯陌生人的热情,尤其严医生的热情还那么虚伪。
林佳佳低下头,装作害羞,小声回答:“十七岁。”
严医生长长地叹息一声,“十七岁啊……比我们佳宜,小整整二十岁。”
她回头说:“老徐啊,要是我们当年早点生孩子,咱们的外孙女,也有佳佳这么大了。”
徐教授扫了唐铭一眼,干巴巴地说:“还扯这些做什么?上车!”
他看向唐铭的眼神里有凶光,跟他儒雅的外表一点也不相称。
炎炎夏日,轻飘飘的“外孙女”三个字,将这方小天地变成了冰窟。
唐铭彻底被击垮了,他低下头,肩膀无力地垂下,再也不看林佳佳。
宋明诚上前,抢回被捏皱的通信记录,打开宾利的副驾驶门,将木偶般的唐铭推了进去。
宋明诚拍了拍唐铭的肩膀,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然后直起身,走向旁边那辆红色法拉利。
“林佳佳,你上我的车。我问问你的功课。”
陈元媛立刻松开林佳佳的手,挑眉看向宋明诚,嗔道:“那我坐哪?”
宋明诚下巴一抬,语气干脆得不近人情。
“你还是小孩子吗?赶紧打车去机场,滚回杭城上班。”
唐铭定定地望着林佳佳,目光复杂难辨,痛楚?眷恋?愧疚?
最终,他生生扭过头,看向前方,单手撑着下巴,生无可恋的侧影,沉寂又迷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元媛被噎得哑口无言,手指虚点了宋明诚两下,气鼓鼓地嘟起嘴,狠狠吐出一口闷气。
她转向宾利后排车窗,微笑着说:“徐教授,严医生,麻烦捎上我,一起挤挤,好吗?”
严医生脸上堆起程式化的笑容,往里挪了挪,“上来吧。”
一场注定难以下咽的下午茶,以如此古怪且矛盾的方式拉开序幕。
林佳佳确实没想到,沉稳的宋明诚,没有选择迈巴赫或劳斯莱斯,而是选择了张扬的法拉利。
宋明诚一个字也没问,专心开车,当林佳佳不存在一般。
林佳佳哪敢主动提问?
不得不承认,宋明诚超帅超帅,尤其他戴着金丝边眼镜,那“斯文败类”的感觉,简直戳中林佳佳的心巴,可惜他太冷太冷了。
大夏天的午后,车内温度十八,林佳佳冷得瑟瑟发抖,抱紧帆布书包取暖,毫无用处。
林佳佳牙齿打颤,“宋总,可以把温度调高点吗?冷!太冷了。”
宋明诚冷冷地说:“不行。冷点好,正好让你醒醒脑子。”
林佳佳低头说:“抱歉,以后我再也不来帝都了。你能放过我吗?我昨晚一时冲动,就跑来了。我想着,起码要摘除唐铭‘包/养’未成年人的罪名。哪怕只能澄清这一点也好。”
“天真!”宋明诚冷笑,“拿着那玩意就能告倒余富万?”
林佳佳摇头:“应该不能。我想着,实在不行,我就出镜,说是我和我爸给唐铭下套……”
宋明诚猛地踩下刹车,“你还真是没长脑子!只会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办法吗?”
林佳佳浑身一抖,嘴唇哆嗦,无言以对。她也知道这法子不好,破绽百出,后患无穷。
“可是,我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宋明诚冷嘲:“你以为,我和唐铭,跟你一样蠢吗?”
林佳佳瞪着宋明诚,鼓起勇气说:“可以不骂人吗?我知道自己错了。”
宋明诚怒吼:“你不知道!你想自毁救唐铭,可那样的话,唐铭会怎么样呢?你想逼死他吗?”
林佳佳如遭雷击,双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颤抖着说:“我没……可是让我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做吗?”
宋明诚叹气:“做什么都行!唯独不要为唐铭‘牺牲’你自己,不要给他添加难以偿还的‘恩情’,他的人生早已不可重负。”
林佳佳一忍再忍,终是没忍住眼泪。
她偏过头,“好,我知道了。我马上离开帝都,不会再添乱了。宋总,能送我去机场吗?”
宋明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个红绿灯,他忽然开口:“林佳佳,请帮我一个忙,好吗?”
林佳佳抹去泪水,转过头看着宋明诚。
“什么……什么忙?你说,我尽力。”
宋明诚说:“帮我把唐铭,从徐家的‘坟墓’里,拖出来。”
“坟……坟墓?”
宋明诚肯定地说:“坟墓!以恩情和愧疚堆砌的坟墓。名义上,徐家把唐铭当亲儿子,实际上,想让他终身祭奠徐佳宜。”
林佳佳彻底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坟墓?她将近一年所有的信息串起来,整理和消化这个残酷的真相。
林佳佳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又迷茫。
她终是平静地说:“抱歉,我帮不了你。没有人真的能困住唐铭,除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