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4
【致亲爱的米莉安:】
【你看到这封信时应该已经是新年了,祝你新年快乐!我今年是在伦敦过的圣诞节,因为要参加我父亲一位朋友的婚礼。一切都很顺利,除了杰德因为不肯在伦敦上学而和父亲闹的些许不愉快。我们邻居家的阿利安娜(就是我在从前的信里提到的那个因为生病而十分虚弱的女孩)情况不乐观,而杰德偷听了大人间的谈话,异想天开地要去找一件能够帮助阿利安娜扭转病情的黑魔法道具。怨我从未给他树立过一个正确的魔法观,杰德理应知道更多……黑魔法的危险性可不是像小美人鱼用歌声交换一双腿那样简单的。】
【我陷入了这些烦心事里,米莉安。它们让我意识到,好像我在霍格沃茨待得越久,便不会再和以前那样,对杰德的心思一清二楚了。一个人长大、求学、远离家乡之后,该如何与自己的亲人相处,才既不显得太黏乎,又恰到好处地与他们心灵相通?杰德可能很快要到一个叛逆的年纪(目前初现征兆),以他的脾气,我不认为这个叛逆期会很轻松。这一次我和他好好谈过了,但下一次他还能乖乖地坐着、听大他三岁的姐姐唠叨吗?】
【杰德小时候因为阿利安娜进过一次医院,从那时起出于对他安全的考虑,双方的父母限制了他们见面的机会。他当时就不怎么高兴,我猜情绪大概那时候就埋下了。我敢肯定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不多,所以杰德对阿利安娜的情谊之深厚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此事我已去信给阿利安娜的哥哥,我的好友阿不思,他同样表示惊讶,但他仍在为阿利安娜的身体操心。为了避免牵扯到他的伤心事,我也不好再多说了。】
【——斯泰西敬上】
【于伦敦,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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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亲爱的斯泰西:】
【抱歉晚了几天才给你回信,请允许我送上迟到的新年祝福。我昨天才刚回到德姆斯特朗,这里真的是太冷了——难怪尼伯龙根号是在水下行驶的,毕竟一到冬天,河面都结冰了,船在河水之上怎么动得了呢?不过我们这儿也是有好处的,由于学校附近的湖都结冰了,我的同学艾米娜在瑞瓦勒盖尔的巫师手里买到了溜冰鞋,我们准备明天的课程结束后去湖上滑冰。】
【原先我一直以为教我们占星学的达莱门教授生人勿近,但他圣诞节会带放假留校的学生去看极光!然而我——我认识的不少人都留校报名了极光之行,连盖勒特都去了——没有报名。没错,我回安斯巴赫了。噢,你是真不知道,这件事我直到现在都还惋惜得不得了,毕竟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极光呢!可我也想我爸爸、想弗里德里希、想埃莉诺了。在长见识和陪伴家人之间做选择真的好难啊,还好这个假期我也过得很开心,因为我收到了两个特别好的礼物,而且都是弗里德里希送给我的。一个是我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相机了;另一个是爸爸说当我不在凯泽顿的时候,弗里德里希和他母亲出了一趟远门,虽然略有波折,但总体顺利,这是他身体越来越好的征兆。我让弗里德里希向我保证,如果有一天他完全康复,必须得还我一次极光旅行。他有点犹豫,最后还是答应了。他可真是太好了!】
【抱歉一不留神就写了一页纸,请你见谅。】
【我读了你的信也察觉到了你的担忧。我是这么想的:假如,我是说假如,弗里德里希病情加重必须用黑魔法才能治疗(虽然这个假如对我来说好难,你知道,毕竟德姆斯特朗开设了整整四门黑魔法课程),然后我爸爸不同意用(相信我,这个假如也好难,因为我都想不出他手稿里有多少内容和黑魔法无关……),但是在这样的情境里,我也会像杰德那样不计代价地帮弗里德里希找治疗的办法。这无关乎能力,只关乎我自己的意志,你就设身处地地想想,你打魁地奇不也是如此吗?你曾在信里说过,你得向你的父母反复强调教授对你的看重和比赛成果,才能让他们相信你的确在做一件正确的事。那么,对于你弟弟来说,他只是因为普通人的身份而没法向你强调他行为的正确性,这可不叫叛逆,斯泰西。别因为在你们看来他做不到就认为他是在胡来。原谅我这么说,我没有弟弟妹妹而我周围的人都很喜欢管着我,所以比起作为关照他人的那一方,我更能理解作为一个“被关照”的人心里会怎么想。】
【最后,允许我多问一句,你信中提到的邻居姑娘,她竟然到现在还没有康复吗?这似乎很严重,你方便告知她的具体情况吗?你虽然从未向我打听我的好友弗里德里希的事,可这次提起黑魔法,我不免觉得两者有相似之处。这次我征得了弗里德里希的同意,我想说,他因遭受诅咒才致常年病弱。你的邻居是否也被诅咒过?如果是的话,鉴于我爸爸在这方面开展了不少研究,他手里有一些资料或许能略作参考;而且他的研究应该会比奇奇怪怪的黑魔法产品安全一些,那个孩子的家人可以更放心。】
【期待你的回复。】
【——米莉安敬上】
【于德姆斯特朗,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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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亲爱的米莉安:】
【你的上封信令我无比感动,谢谢你愿意花这么多时间给我如此真诚的回复。好吧,我确实得换换思路看待杰德的问题,后来我也和我爸爸在他上学去向的问题上多交流了几次。不管怎么样,昨天杰德来信告诉我,爸爸最终还是同意让他留在本地念书,但条件是每年的成绩保持良好以上并且他将来至少得去伦敦念大学。他表示“要再矜持地考虑一下”(我打赌他是故意的),所以我警告他别太得寸进尺……唉,瞧我这弟弟吧!】
【我已不再纠结我弟弟和阿利安娜的情谊从何而来,像我说的,他们都是好孩子,互相影响是最好的。我也如你所言,从旁鼓励而不是责备。于是我发现,一旦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说话,他就很能接受那些原本他不太会赞同的劝告了——比如我告诉他作为普通人,就算他有个当女巫的姐姐,也不能在魔法世界肆意妄为(我至今仍然怀疑他在翻倒巷的经历是否真的让他长了教训)。我之前并未向父母告状,他很感激我这么做。最后皆大欢喜。】
【我只能先写到这儿了,别的事我得过段时间再跟你细谈(阿利安娜的情况我还在和她哥哥商量,等我们想好了我会再联系你)。最近我原来的魔药学教授有事出差,代课的老师是个极端的仇视格兰芬多主义者,于是我和我的舍友平白多了一大堆论文和实操作业,天天要把蜡烛点到十一点半才熄灭。我接下来还要参加这个学期的第一场魁地奇比赛,我简直快忙疯了!】
【请让这讨人厌的一月快点过去吧,我过得无比煎熬。】
【——斯泰西敬上】
【于霍格沃茨,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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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亲爱的斯泰西:】
【向你问安。辛苦了,你现在还好吗?不用急着回信,我最近也好忙。明年、后年、大后年——反正我接下来在德姆斯特朗的六年,谁都别想再让我把学校里的课一次性都选上了!我想我不仅没有继承我妈妈的美貌,也没有继承我爸爸在魔法方面的才华,不管我施展什么咒语——我是说每一门课的各种咒语——总是差强人意一些。今天早晨我迎来了今年第八次魔咒课意外,你是真不知道当时的情景有多混乱:我们当时是在复习荧光咒然后学熄灯,我念荧光咒的时候艾伦堡教授恰巧从旁边经过,当时我也没觉得怎么样,后来我们把窗帘拉上后,他的脸就在黑暗中发出了绿莹莹的光,把前排的人吓了个半死。所幸那位老好人就算顶着这样一张脸上完了整堂课,课后也没有罚我,还仔细地问我小时候是否遭受过魔法伤害。说实话,我的魔力一向不太稳定,爸爸有告诉过我。然而我的同学现在都以为我是什么黑巫师,老天,他们怎么不看看我的黑魔法专项课成绩呢!】
【附:我得说,在德姆斯特朗滑冰是我这几年来最刺激的体验了。一开始我不会滑冰,完全不会,但玛蒂尔达和艾米娜她们也都不会滑冰,我还是学得最快一个,哈哈!一开始我们只能一个扶着一个防止摔得太惨,一个星期后我们就能结伴一起滑了。从宿舍出发到教学楼的那片湖面是我们经常去的,几分钟就能从一头到另一头。而且,我们不是唯一滑冰上下学的学生,可我们一定是第一个想到要发明快速穿脱冰鞋的学生!鉴于我在魔咒课上不太靠谱的表现,最后这个任务还是交给玛蒂尔达去完成了,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了吧。】
【——米莉安敬上】
【于德姆斯特朗,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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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亲爱的米莉安:】
【谢谢你分享的校园趣事,自打上了三年级之后我好像就体会不到以前那种学习上的快乐了。上个学期我就告诉过你霍格沃茨选修课的繁重,现在我更觉生无可恋。而且在课业和魁地奇训练之间平衡着实令我焦头烂额。这学期开始后院队训练的时间越来越长,我总错过晚饭,训练结束后就吃得太晚(也太多了),不利于消化和睡眠。我好几个晚上的休息质量都堪忧,以至于上个星期……我先后在魔咒课和魔药课上打了瞌睡。偏偏这两门的教授都是最讨厌格兰芬多(和我这样出身普通家庭的女巫)的人,怕什么来什么,我直到昨天才把他们罚我的九英寸长论文补齐,然后趁着魔法史课上给你写回信(相信我,如果不是时间太紧张,我何尝不想做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呢)。】
【如果你愿意的话,下封信麻烦告诉我那个能让人脸发绿光的荧光咒该如何施展,万一哪一天我被逼疯了,我要用它报复这个令我头疼的世界。】
【其它的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和你分享的了。让我好好回复你在上上封信中提出想了解阿利安娜的事吧。首先我听到你那位经常出现于信中的朋友是因为诅咒才不良于行、无法视物的时候,请允许我致以关切问候。不过阿利安娜,她的情况却更严重——是你所能想到的最糟糕的程度。我过去之所以仅以“病弱”模糊代称,也是因为她的家人不愿意过多提及。我和阿不思聊了很多次……他是这所学校里最优秀的学生,却拿他妹妹的病情毫无办法。我们也从未和身边的同学讲阿利安娜的事,一旦透露出去,按照法律,那个可怜的孩子会被送进圣芒戈医院成为终身病人。】
【你看到这儿时可能已经有所猜测了。是的,是的……阿利安娜是一名默然者。你不知道她哥哥最终决心同意我把这个伤疤揭开来给别人看时有多么难受,他是如此信任我,而我也是如此信任你,米莉安,所以我将这个秘密吐露给你。】
【阿利安娜的病情具备我们所查阅得到的一切默然者的特点。她今年九岁,纤瘦而脆弱,情绪敏感,清醒的时候是这个世界上最惹人怜爱的天使。六岁那年,她被三个麻瓜男孩欺负后得了那种可怕的疾病。我们成为邻居后,就我所知,她在1892年6月份和1893年上半年分别爆发过一次默默然,第一次伤害到了她母亲,第二次动静更大,我弟弟也被波及到,后来就没有了。但她的身体状况依旧在好坏之间反反复复。她不再发病,但昏睡的时间越来越多。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还能在她母亲的搀扶下到小阁楼上去晒会儿太阳;现在她只能坐在床上,进食很少,上学期开学前我最后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瘦得皮包骨头,精力流失得很快,所以她家里每个月有一大笔支出都花在购买活力充沛剂的原料上,除此之外为了让她精神镇定,她得定时服用一些安神药剂。】
【我和阿不思曾彻夜翻阅霍格沃茨图书馆的资料,但针对默默然的解决措施依旧一无所得。杰德听说的“用黑魔法治疗阿利安娜”,实际上只是她母亲走投无路下的一句随言。在法律管控日益严格的当下,滥用黑魔法比滥用麻瓜物品糟糕得多,而且就算真的是黑魔法的方向,我们也找不到头绪,其危害性常令阿不思的母亲心生害怕。她就算疼爱小女儿也不愿让大儿子涉险,而阿不思,无能为力,各种意义上的。上个圣诞节,他的困境几乎和你一样。他本来有机会和学校高年级最出挑的那批学生一起观摩全欧魔法四项锦标赛选拔的,可在假期开始的一个星期前,因为他母亲的信中提到了他妹妹身体每况愈下,于是他拒绝了教授邀请回到戈德里克山谷。我都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拒绝教授给予他的机会了。尽管他对我开玩笑说,出门难免要在凯斯维克和那些名流打交道,他不太喜欢,不去也好,可连我都不能否认他眼中的气馁。】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的心情同样沉重。如果阿不思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他的痛苦只会来自于家庭的困顿;可他的优秀平白赋予了他更多磨难。我无力于自己除了陪伴他、安慰他什么都做不了。亲爱的,在面对他的时候,我很容易产生一种感觉,就是哪怕我凭借在魁地奇方面的才能在学校里忝居受人关注之列,我终究只是个普通人。我和我的家人尽了我们最大的努力,也都无法从根源上排解他的苦难。】
【当你上上封信中告诉我或能提供帮助时,我说不出的感激。诚实地说,阿不思还是有些顾虑,一来我们都知道默默然是几个世纪无解的命题,不愿白白浪费你父亲的时间;二来,英德相隔甚远,信件上的沟通不便,阿利安娜也不可能长途跋涉去看病。阿不思的意思是,对于一位学者来说,研究的成果无比宝贵,他不敢多作要求。只需要埃克尔先生能指点一些他对默默然的看法即可,剩下的事阿不思自己来做。同时他这几年也做了不少笔记,有用无用与否,我已用复制咒誊抄一份随信附上,劳埃克尔先生百忙之中略作查看。】
【另附:阿利安娜的活力充沛剂和安神药剂都改过配方,我把它们的制作方法也附在信后了。】
【最后祝你在德姆斯特朗一切都好。】
【——斯泰西敬上】
【于霍格沃茨,1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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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莉安朋友的朋友阿不思先生:】
【这封信是专程写给你的,我是约纳斯·埃克尔。我已阅览考蒙诺小姐信中关于你妹妹的情况。说实话,这很难办,不仅是指默默然本身还有我们目前的条件。从来没有一个巫师能够解决默默然,也从来没有一个小巫师能长时间捱过被默默然折磨的岁月,而你妹妹已经九岁,她剩下的时间极其有限。我还需要为弗里德里希进行解咒工作,暂时无法离开德国,所以也就不能亲自来检查你妹妹的情况,这无疑又给这场跨海之治带来更大难度。但孩子,有时候困难叠加起来……也就不算什么了,我们还是多多考虑接下来怎么办吧。】
【虽然我女儿有点夸大了我的才能,不过我的确也乐意能帮你们的忙。活力充沛剂和安神剂的药方我都看了,很明智的改法,想来修改它的人也是一位在魔药方面颇有造诣的巫师,它们就不需要再作变动了。接着我必须向你征询一个问题,阿不思先生。可能在你看来会比较残酷,但你必须好好地思考一番,并且和你的家人尽快商量。】
【我前面说过,没有一个巫师能够解决默默然,我也不认为自己有那个能力解决。可前两年在给弗里德里希看病时,我有认真研究过默默然(毕竟当时他有默然者的可能性),再结合目前我对弗里德里希的解咒心得,有两种可能成行的方案以供你选择。第一种,是将默默然逆转为人体能接受的魔法;第二种,就是把它从附着者身上分离开来。我知道不管哪一种听上去都很危险也很疯狂,但请你务必继续看下去:】
【根据魔法两元论(身体机能是一元,魔力是另一元,它们相互补充在身体内部维持平衡。你现在就这么理解,我暂时没法用更长的篇幅向你说明这里面长长的理论依据,但请相信我这个学说绝对可靠),默然者失控后,自身的魔力因疯狂的情绪而被扭曲成不可控的黑暗寄生物默默然,默默然一次次溢出身体后,默然者自身的魔力元亏空太多,机能元难以补足最后自己也亏损下去,这就是他们极易夭折的原因。】
【那么,对于第一种方案,就是假设我们能把不可控的默默然转变成可控魔法,去除它的危害性,利用它维持住人体两元平衡,从而使默然者恢复健康。这种方案是古往今来很多学者都想到过的,但是它最大的难题在于默然者本身是否有意志力和足够的魔力完成默默然从不可控到可控的转化,因为大多数默然者年龄太小,连魔法要领都未曾领悟就魂归西天了。】
【第二种方案:就假设我们能够剥离默默然,大多数情况下,默默然离开人体后会彻底损毁一个人的魔力元并且导致其死亡——但如果我们多创造一个条件,使得默默然剥离后,魔力元没有完全清空,维持住了最低、最低限度的两元平衡运转,那么那个被剥离默默然的孩子就可能活下来。这个法子算是我独创的,它对施术者和外在条件的要求远远高于前一种,且截止目前都只是我一个猜想,我坦诚地说,还没有哪个实验证明它可以成立。】
【当你读完我的方案,一定要思考你打算怎么做,你的家人是否能够接受。两种方案的危险性几乎一致,成功的可能性亦微乎其微。一旦你们做出了选择,就意味着你妹妹的生死被放上了命运的天平,成为一场赔率高昂的赌博。】
【你想清楚后,请尽快回复我,我将把我当时关于默默然的研究资料全部寄给你,同时把我对这个方案的构思笔记一并交于你去准备。待米莉安暑假回家,若弗里德里希的情况也能进入稳定阶段,我或将择期赴英拜访你和你的家人,并做出后续安排。】
【——约纳斯·埃克尔敬上】
【于安斯巴赫的凯泽顿,2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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