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又听见菲尼尔发狠般用力捶了一记树干,接着整个人似都瘫倒在地上,哭声在夜色中颤抖。
……斯泰西听着都有点不忍心了。
但是她还要以石化状态躺在地上多久!
这里不会有蛇吧?
今天晚上真是个噩梦……她一定是在做梦,梦醒了阿不思已经在拿乌头根熬魔药了。
斯泰西都快神游天外,菲尼尔·布莱克总算想起她还躺在地上,以及她只是不能动,不是聋了这件事。
他感到一丝难堪,可这份难堪和其它那些令人崩溃的情绪,在此时此刻这个冷清的夜里很快冷却下来,只剩下一片寂寥。
斯泰西僵直的身体忽然被释放,她第一反应就是跳起来去检查自己的包。看到七只水晶瓶好端端地躺在包里,她长吁一口气,抽出自己的魔杖点亮杖光。
菲尼尔已收起魔杖。他的动作很迟缓,像耗尽了力气。
“你走吧。”他恹恹地说。
“我可以问问刚才是怎么回事吗?”斯泰西说道,“至于你的石化咒无差别攻击到我这件事我就暂时不追究了。”刚才中咒石化坠落丝滑一条龙让她过于心梗,以至于语气都有点阴阳对方的意味。
菲尼尔看了她一眼,转过头。
“那是夜骐,它们在打架。”他的声音过于沙哑,一个字都不肯再多讲,“现在,走,回你的格兰芬多塔楼去!”
夜骐……竟然是夜骐!难怪她看不见!
她一时间脑子里又延伸出许多问题:禁林里怎么会有夜骐?为什么夜骐大晚上会打架?为什么菲尼尔会正好出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刚才悬在空中飞行 ,是因为菲尼尔骑在夜骐身上吗?
“麻烦你的态度好一点。”斯泰西叹气,“我都不知道从哪儿问起,估计你也没耐心回答我。不过我猜,你口中的'图里努斯’,是不是现在就在那棵树底下?”
菲尼尔冰冷答:“是,又怎么样?”
斯泰西被他的模样激得来了气性,但她不傻,分得清主次,压着不满从包里翻翻找找。
“喏,白鲜,还有止血剂。”她找出装药膏和药水的盒子,“要吗?”
少年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的手和她手里的东西,双眼像大梦初醒一般有了聚焦。
他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东西,回身冲到树下。
“我欠你一个人情。”
斯泰西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谁料他背对着她,又说出了这么一句。
她大为意外,以至于不得不做了一个深呼吸才得以平复。
“举手之劳而已。”她说,“你的……'图里努斯'怎么样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夜骐呜呜叫了一声。
成年夜骐身长可达五英尺,身高达六英尺,展开的双翼可以占两个身位,这就是为什么它拍动翅膀会引起狂风。如果斯泰西能看见树下这一匹,就能知道它大概还没成年,体形瘦小许多。一只蝙蝠翼焉哒哒地垂下来 ,滴下来的血顺着骨头淌进泥土里,还有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龙形头直接伏在地上,双眼没有眼白看上去有些恐怖,但它很友好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斯泰西。
正在给它的翅膀抹白鲜香精的菲尼尔很想瞪它一眼,让它别用这样一副纯善好骗的样子看着别人。但他转而想到斯泰西看不到它,微微一哼,也就作罢。
“我在给它止血。”他回答斯泰西刚才的问题,“其它夜骐把它的翅膀咬伤了。腿也折断了。“
斯泰西想想就觉得疼:“它们为什么打架?”
菲尼尔动作顿住。
他避开了这个问题没有回答。
斯泰西:“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刚才它们空中打架的时候,你也在,你正骑着它。”
“所以你认定是我害得它受伤?”菲尼尔撒白鲜的手一抖,在斯泰西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苦笑。
还没等斯泰西回答,他就硬邦邦地抢过话头:“那你就这么认为吧,反正和你想的也大差不差。”
斯泰西默了默。
“对不起。可能我表述得有歧义。”她道歉,“我不是怀疑你和这件事有关,只是好奇。只要你愿意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就愿意相信你说的话。”
菲尼尔回过头,同样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女孩柔和的脸庞轮廓在杖光映衬下像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难为你,没把我想成天生坏种。”
此话一出他就后悔了。它听上去太过刺耳,也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他本不该表露出这样的态度来,但是菲尼尔·布莱克确实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哪怕是在和她为数不多的交流中。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斯泰西无语,”你都为它掉眼泪了。“
菲尼尔:”这事拿出来说是很光彩?“
“不。”考蒙诺小姐诚实道,“我单纯就是觉得很稀奇。要知道一年级的时候你在魁地奇球场摔成半身不遂都没哭。”
菲尼尔:“……”
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你可真幽默,小姐。”
“谢谢。”斯泰西笑眯眯答。
菲尼尔不说话了。
“如果你不愿意说是怎么回事,那就不说了,好好照顾你的夜骐吧。“她又说,转身走了。
“等等。”
菲尼尔又叫住了她。
“我只是今天不太有心情讲。”他极力掩饰自己的局促,“而且这很……这些经过……”
“是个很长的故事?”斯泰西接话。
“对。”他看着她,忽然心中涌起一股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情感,“一个很长的故事。”
“那……”斯泰西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也许你明天有空?“
“不行。”斯泰西摇头,“明天我们院队训练。”
他舔了舔下唇,没再说话。
“下周周末可以。”她又说。
“……”菲尼尔茫然看着她。
“算了算了,我不耽误你的时间,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斯泰西觉得自己刚才那话怪怪的,不过说不上来是哪里怪。她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恨不得现在就回到温暖的宿舍去。
“好。”
他竟然答应了。
“啊?”这下是轮到斯泰西茫然了,“其实这也没必要……”
“下周,图里努斯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菲尼尔神使鬼差,“它很喜欢你,你愿意再来看看它吗?”
斯泰西为难:“可是我看不见夜骐啊。”
“没关系。”菲尼尔说,“它不会伤害你,然后你可以摸摸它。”
“我……”斯泰西找不到拒绝的说辞,只能答应下来,“好吧。”
相顾无言。
“那我走了。”斯泰西骑上扫帚匆匆忙忙飞离了这里。
菲尼尔望着她的身影消失,此时伏地的夜骐仰起头,讨好地啃了几口他的校袍下摆。
他抽出被夜骐咬住的衣袍,然后摸了摸它的头。
“今夜不会有比我们更可怜的倒霉蛋了。”他垂眸看着手里的药膏。
“但是我该怎么办,图里努斯 。”
深重的悲哀又慢慢从他身上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