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8
不到一个月,书桌里的书和羊皮纸卷不翼而飞的情况却已经是第四次发生了。
玛蒂尔达只是闷不做声地坐下来,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羽毛笔。米莉安几乎要冲过去和她坐在一起,但是玛蒂尔达只是暗暗冲她摇头,目光近乎央求,请她不要因为冲动而牵扯进她的事。
米莉安很难过。
那天在宿舍暖热的炉火边上,她们已经理清了巴茨伯格家的糟心事。本以为这会是个良好的开端,可“想明白”这件事似乎并不能把情况变好。两个女孩都坚信正义永存,玛蒂尔达则是表现出了超乎想象的固执。她第二天就去找了格尔达加德,一来想要就可怜的奥尔科特小姐的事道歉(虽然米莉安总觉得这根本不该是自己好友需要道歉的事),二来想向对方说明自己的想法,整个婚礼闹剧可能存在更深的阴谋。她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罗莎拒绝听取她的话,并将此视为诡辩,而后对玛蒂尔达采取了更为激烈的欺凌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孤立、扔书和作业、在玛蒂尔达的宿舍门前用巴波块茎的脓汁写上侮辱性的言语。
同住的娜塔莉不堪其扰,只能躲出去和其他同学一起住。听说她在向学校申请更换宿舍,但是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愿意和她换。
米莉安以为,都到这个份上了,教授们总会管管的。而莱昂内拉教授和阿特哈兰德教授也的确介入了这件事,罗莎还被罚过两天禁闭,但根本没有用。她第一次意识到,如果老师是学校里的“正义”,那么“正义”竟然不能代表太平。教授们可以帮玛蒂尔达惩罚欺负她的人,但那些人会加倍地欺负她来报复这种“惩罚”。再负责任的教授也不能时时刻刻地保护在玛蒂尔达身边,而她的家人更不希望她回家躲些日子。他们将此视为“不体面”,实际上只是不想多负担一个孩子的食宿。
米莉安为自己只能坐视玛蒂尔达的痛苦感到不安。
那天晚上她回到自己的宿舍间,室友还没有回来。她写了一会儿作业,仍然心烦意乱,只好坐在窗边,抱着膝盖看着黑夜发呆。不知坐了多久,艾米娜带着一身喧嚷回来了。她身边总是有一大群朋友,每天都过得很快活。米莉安也曾经是那其中一员,她们也一起开开心心地做过许多事,可是现在她莫名就有些不适应。她没觉得这不好,她只是没法把自己投入进去。
于是当舍友回来,看到年轻的埃克尔小姐依旧蜷在窗台上,莫名令人不忍心。
“我要去洗澡,留个门给我,你可以先睡觉。”艾米娜收拾起她的寝具。
“娜塔莉最近好像过得不好。”米莉安仍记得一个多月前在宿舍楼的楼道里她所听见的争执,有眼色地没有提起玛蒂尔达的名字。她的声音很轻,还带了点小心翼翼:“我听说她在找人换宿舍,我想帮帮她。”
艾米娜停下动作,扭头看她:“你确定?”
“我确定。”
艾米娜不发一言,仍继续收拾她的洗漱用具。她很聪明,尤其对比起有时候单纯得像缺了根筋的米莉安。后者都学会了跟她拐着弯说话,她听不出来才有问题。
她手放在门把手上,在即将走出房间时,说道:“我知道你是想帮玛蒂尔达,可看在我们一起住了两年的份上,我还是得劝告你:不要管这件事。玛蒂尔达的性格很古板,她的家庭和她这个人是两码事,谁都知道,但这没用。在学校里,被人针对的原因可以有很多,罗莎现在的行为不是出于什么家族之间的恩怨,你有没有想过,她就是讨厌玛蒂尔达,并且肆无忌惮地牵连有关的人。你会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的。”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米莉安困惑。
“等风头过去。”
“我做不到。”
艾米娜深吸一口气。她是嘴碎的性格,而现在她不知道说什么。她喜欢追随自己的天性走,一向讨厌思考嘴边该说什么话,这种局面是她所不擅长的。比起玛蒂尔达她向来更喜欢傻乎乎的米莉安,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这种傻乎乎的人性格却如此执拗,就凭那更高的道德情操?恶咒没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谁都可以犯傻。她觉得她尽力了。
“随你。”艾米娜重重关上房间门,出去了。
米莉安做了一个她人生中头次完全没有依赖任何人就做下的决定。没有写信给父亲和弗里德里希,也没有写信给远在英国的笔友。她只是这样决定了。冥冥之中好似有一股力量在推动着她,但谁知道呢,说不准就是她自己?总之最后米莉安去找了教授,申请搬去和玛蒂尔达一起住,并将自己的床位换给娜塔莉。
娜塔莉心情复杂,为表谢意偷偷送了她一大篮子的水果。玛蒂尔达得知米莉安换宿舍后简直被她气哭了,但是又没有办法。她们俩只好一起分掉了那篮水果。玛蒂尔达哭了一晚上,直到睡觉的时候都还在喃喃着“对不起”。
她从未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处境。
·
德国,安斯巴赫。
男仆端来安神的清茶,年轻的伯爵注意力都放在手里的文件上,头也没抬,接过后饮了半杯就放回托盘,示意他退下。待到房间里没人后,他又坐了一会儿,才熄灭蜡烛躺下。
幽盈的月光从窗帘未完全拉紧的缝隙中透进来,将一抹黑影拉得极长。斗篷下的魔杖慢慢抬起对准了床上的人,光芒闪烁——
那一刻一旁突然飞出一记赤色光芒,重重打落了黑影所持的魔杖,紧接着另一道魔咒从四个方向将其手脚束缚并一把抵在了墙上,不等他咒骂出声,房间骤然明亮。
弗里德里希神色冷漠地坐起来,床边的约纳斯在幻身咒解除后显出身形,同样凝着脸,魔杖高举对准了被挟制在墙壁上的人。那是一个身材高大但精瘦的男人,眉毛又黑又粗,脸上疤痕遍布,眼神阴鸷地盯着房间里的二人,心知自己被下套了。
“你是谁?或者说,谁派你来的?”弗里德里希避开了约纳斯去扶他的手,勉强支撑着坐上轮椅。因为眼睛依旧看不见而显得失焦的双眼此时却准确地定位了刺客的方向。
而墙上的男人挣扎动弹不得,只看了他一眼:
“所以她说得没错,麦森沃尔根的儿子果然成了走不了路也看不见东西的废物。”
他极粗俗地往名贵的地毯上唾了一口,只狞笑着。
约纳斯直皱眉,差点要挥杖拔了他的牙给他点颜色看看,但弗里德里希制止了他,并推着自己的轮椅往前。少顷少年略冰凉的手就卡在了堪称人之要害的脖子上,被捆绑住的男人挣扎得更加激烈,却觉一股魔力以不可阻挡之势侵入了他的神经,一寸寸碾过他罄竹难书的几十年人生。
……
“我求求你,放过我的女儿——啊!”
……
“本庭判决1879年第二十六起故意虐杀普通人案主犯杰里·艾弗里阿兹卡班终生囚禁。”
……
“我给你个报仇的机会:诺亚的儿子,你去除掉他。”
……
摄神取念的威力导致男人的脸色一寸一寸变得惨白,他的眼球布满血丝,仇恨又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脸平静甚至瞳孔都不见光亮的年轻人,而当这个摄神的过程结束,他因巨大的神经痛楚而昏迷。
弗里德里希收回手,唇色发白——虽然现在约纳斯一直都在帮他改善身体情况,但这种不顾后果的摄神取念显然会对他造成不小的影响。他拿起旁边晚间洗漱的绸布擦拭着手:“埃克尔先生,你知道'深渊'吗?”
约纳斯表情骤变。
“那是个黑巫师组织。”他凝重道,“打着恢复巫师荣光的旗号作恶多端,凡有记载的成员几乎都是各国魔法部通缉的对象。这家伙竟然是'深渊'的人?”
“他是个逃犯,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而且,不止他一个。”弗里德里希简言意骇,像在说一件跟他关系不大的事,“有人唆使他来杀了我,除了命令他也是来复仇,因为十几年前就是我父亲在魔法部的时候把他送进了阿兹卡班。”
约纳斯:“不可能,阿兹卡班在北海,它被摄魂怪镇守,绝不可能有越狱机会!至于诺亚……”信息量有点大,他甚至费解:“可是你深居简出,如果这家伙是被借刀杀人,你什么时候得罪别人了?”
怎么没有得罪呢?
弗里德里希在心中嘲讽道。德姆斯特朗里面不就有一个家伙一直想摆脱他的影响吗。
他没说的是,在艾弗里记忆中出现的那个叫柯妮的女人不仅知道他看不见、无法行走的具体情况,而且还特意敲打过艾弗里,让他死得“自然”点,还提了一句:
“就像我对宅子里那个女人做得那样,睡着睡着自然而然就死了。”
看到这里时,弗里德里希本该出离愤怒,因为他一直怀疑埃莉诺圣诞节后意外昏迷不醒有隐情,而现在这得到了证实;可他却异常冷静。如果不是柯妮的“特别关照”,以及艾弗里发现自己用摄魂术操控着男仆每晚在茶里下的毒没起作用后就心急火燎地暴露了自己,不然弗里德里希确实很难防备到这样一个通缉犯半夜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遑论去掌握这些本不该轻易知晓的事情。也许他是有些运气的,可多年来身体上的折磨让他不太信这个,反而会怀疑,他这一切了解得如此容易,是否又另有阴谋。
他吐出一口气。
“我刚才看到了,埃莉诺至今昏迷,跟这帮人也脱不开关系。有人对她下了咒,使她会在睡眠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埃莉诺昏迷的时间实在太久了,久到一开始只将其判定为普通昏睡的约纳斯都有点怀疑起自己的判断。可他们对下手之人毫无头绪,为了不打草惊蛇,便在察觉到每天照顾弗里德里希的男仆有异样后将计就计,引背后的人出现。
约纳斯又给地上那个昏迷的艾弗里甩了一个咒语:“我会去联系附近的巡查傲罗,让他们来处理这个阿兹卡班逃犯。这不是小事,魔法部必定会高度关注。”
弗里德里希点头。
既然确定了埃莉诺的确是被暗算,又清楚这种咒语多么阴损,约纳斯沉思片刻,说道:“我曾经在书上见过一个咒语,通过一定媒介使人陷入昏睡。只要摧毁那个媒介,就能令其苏醒。但那个咒语只是延长睡眠,却不致死。鉴于现在这个咒语的致命性,我认为施咒者没有借助有形的外物,而是利用中咒者自己的生理弱点将其控制在睡眠中。因为这样的话,除了中咒者自己,没有人能打破这个桎梏。”
少年静静聆听他的阐述,手指蜷了起来:“但是她不能一直睡下去,如果她不是巫师,只是个普通人的话,睡这么久早已经死去。”
“我知道,可是如我所说,一来破除这个咒语比起外力更需要靠自己,二来黑魔法的事,我们谁都说不准。我也不能完全保证自己刚才对咒语原理的猜测是对的,但埃莉诺赌不起。”约纳斯无奈。
弗里德里希那原本抓到刺客的好心情立即多了几分烦躁与郁闷。
但他神色不动,只是请约纳斯尽快处理掉夜间刺客的事,随后换了一个地方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就摇铃让仆人去把原来的卧室原原本本打扫一遍。如果不是为了降低刺客的警戒心,他可不想弄脏自己的卧室。
用过早餐,他又去了埃莉诺的房间。曾经在宅邸中总揽各事的女管家双目紧闭,虚弱地躺在被衾中。尽管魔药维持住了她的基本生机,但因无法正常饮食,她瘦得很快,两颊已然凹陷下去。
弗里德里希每天都过来,却只是坐在床边,不会很久,但当他垂首将自己放空在一片漆黑中时,周身仿佛有一个黑洞吞噬着所有情绪。
“……究竟是什么让你那么久都醒不过来呢?”他低低道。
昨天进入那个来刺杀他的家伙的记忆时,他还看到了他的父亲。诺亚没有留下一张照片,以至于他对父亲的印象仍停留在五岁那个模糊而沉痛的最后一面。在别人的记忆里,诺亚看上去更年轻。他们的金发如出一辙,尽管一身黑袍,尽管在行使职责,他的气质却没有那么锋利,反而更像个悲天悯人的传教士。
想起这,少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扯了下嘴角。
手屡屡抬起又落下,最后还是搭在了埃莉诺放在身侧的手背上。他天生就拥有看透别人记忆的能力,一般来说这个魔法需要双目对视——他却是个例外。因为他看不见,靠着触碰他人获取外界信息。对于昏迷中的人,也许同样适用。
“……请原谅我。”
尽管无意冒犯隐私,尤其是亲近之人的隐私。可他现在别无办法,他必须知道埃莉诺昏迷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长期的精神力控制训练使得他的魔力能很好地顺着肌肤相贴之处进入女人的神经。
在摄神取念师的眼里,每个人的记忆海各不相同,取决于性格、经历等等很多方面的因素。比方说昨天那个来刺杀他的阿兹卡班逃犯,他的记忆海与其说是海,倒不如说是腐烂潮湿的泥地。而埃莉诺的则是字面意义上宽阔的海域,波浪翻滚间记忆的片段在其中流淌,但这片海上有几处笼罩着灰色的雾气,连带着那附近的海水颜色都变得灰暗起来。
弗里德里希直觉要对那些灰雾一探究竟,却还未靠近就遭到了抵抗。对方下意识的自卫好似电流,从他的指尖一直窜到脊背上,痛得他险些松手。
他有些不甘心,又尝试了一次,结果整个脑域竟都震荡起来,最后他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去翻看其它的记忆碎片。令人失望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昏睡之人中了咒语的原因,他能看到的记忆都太琐碎了,而且毫无逻辑联系。有时弗里德里希会看到十几岁的埃莉诺坐在学校里上课,有时会看到蹒跚学步的女孩因为摔倒哼哼唧唧。他还看见了在摩洛哥办事处担任解咒员的埃莉诺,感到一阵恍惚,那个年轻、朝气蓬勃的女人和他从小到大印象中一板一眼的姑姑大相径庭。
他还在埃莉诺的记忆里看到了一些父亲儿时的样子,然后他发现他确实长得像父亲。但这在埃莉诺的记忆里并不是什么好事。一个天赋和相貌都异常出众的兄长,和从小到大平平无奇的自己,她将脸搁在母亲的膝盖上哭泣,而她的母亲会抱起她,柔声安慰她的同时,咒骂诺亚和整个家。
那是埃莉诺的母亲,但却不是弗里德里希的祖母。也是在这些记忆里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父亲和埃莉诺同父异母,而且父亲实际上比埃莉诺大两岁,对外却称他们是双胞胎。正因如此,埃莉诺几乎一直生活在同诺亚对比的阴影之下,致使他的心情更加复杂。
看得出来,埃莉诺和麦森沃尔根家族的感情联系很淡,从小到大最依赖的人只有自己的母亲。但奇怪的是,除了弗里德里希自己偷听到有巫师劝说埃莉诺回归家族的那次,他从小到大几乎从未听她谈起过自己的家庭。每当他想深入她的记忆去了解某件事,尤其十年前埃莉诺和诺亚的过往,那些记忆就会化成碎片从他的手中流逝。
他惊觉自己陷于过去的时间太久,以至于彻底在记忆海中迷了路。尽管能时不时看到过去几年埃莉诺和他的相处片段,却怎么都找不到最近这段时间的相关记忆。他甚至看到了去年埃莉诺外出办事,是为了给盖勒特·格林德沃办一个独立居住许可。
照理来说,这件事无关紧要,哪怕盖勒特有意离开,他也清楚自己办不到,因为弗里德里希不会松口。
只要他不松口。
弗里德里希反应过来了。
他退出埃莉诺的记忆海,过度使用摄神取念让他连坐在轮椅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躺在椅背上,仰起的下巴连着苍白的脖颈,细汗分布其上。
埃莉诺刚出事时他就怀疑过盖勒特,毕竟那家伙太特殊——这栋宅子但凡出点不寻常的事都和他有点关系,何况父亲曾告诫他盯住对方,那种如临大敌的态度令他记忆犹新。可当时马上就要开学了,他没有证据,加上盖勒特再天赋异禀也不见得能给已经成人的埃莉诺下这种不着痕迹的恶咒,就只好作罢。可是结合昨天的刺杀,弗里德里希恍然意识到,如果盖勒特有外援呢?如果他本身的目标就是他,而非埃莉诺,那一切是不是就说得通了?
他的心头一紧。“深渊”若如约纳斯所说是黑巫师组织,盖勒特哪里来的机会接触到这些人?他的活动范围几乎只有学校,那他是不是可以再做一个猜测:德姆斯特朗里,有“深渊”的人?
……莉安就在德姆斯特朗。
他攥紧了拳头。
弗里德里希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埃莉诺的房间,想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约纳斯。而在敲响对方房门的前一刻,少年顿了一下,细节处的不对劲又接连涌上心头。
如果盖勒特的目标是他,为什么还要向埃莉诺下手?他应该知道,埃莉诺是想让他离开凯泽顿的,盖勒特没有理由使一个站在自己这边的人陷入昏迷,这对他没有好处。
再者,埃莉诺为何会突然想要让盖勒特从凯泽顿搬走?确实,她不喜欢他,可这么多年了,排斥也好,不冷不热也罢,她一直默许他生活在这里。弗里德里希没有看全埃莉诺的记忆,以至于他不能确定她是否清楚父亲当年对盖勒特下咒的事。而弗里德里希很少会去回顾乃至质疑自己的记忆,而现在他也不得不去正视:父亲为什么要警惕还是一个孩子的盖勒特?
盖勒特·格林德沃……他对这一切又知道多少?他跟“深渊”的联系,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弗里德里希强迫自己的大脑降温,抬手去移动自己的轮椅。可刚才轮椅滚动过来的声音已经引起房间内约纳斯的注意,他打开门,看见金发碧眼的少年满头大汗,脸色极差。
约纳斯快速地探了一下弗里德里希的额头,顿时紧张起来:“你似乎发烧了!”
少年拽住他的袖子,却意识到自己有太多无法直接对约纳斯言明的事情。
“听我说,埃克尔先生。”他平复呼吸,下定决心,“我得调查一些事,我需要您的帮助。我请求您先别问我为什么,但请您相信我,这关系到埃莉诺的安危,甚至是……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