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笙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放心,我有分寸!”
第二天晨光斜斜地洒进医院走廊,给冰冷的瓷砖镀上一层暖光。
程笙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一瘸一拐挪到心外科护士站,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抬手顺了顺,努力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护士小姐姐,请问凌煜医生在吗?”
正在低头录入信息的护士抬起头,目光扫过程笙打着石膏的右腿,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凌医生正在查房呢,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程笙往前凑了凑,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神秘:“我是他一位朋友的家属,有点急事想当面问问他。”
她眨巴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又无害。
护士翻了翻桌上的排班表,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病房区:“凌医生在最里面那排病房查房,您可以去那边走廊等一等,他查完就出来。”
程笙连忙道了谢,握紧拐杖,一步一挪地朝着病房方向艰难走去。
拐过转角时,恰好撞见凌煜从一间病房里出来。他穿着挺括的白大褂,领口纽扣系得一丝不苟,手里的病历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垂眸看着文件的样子专注又认真,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凌医生!”程笙立刻停下脚步,大声喊了一句,拐杖重重磕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凌煜闻声抬头,目光扫过她,眼神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是?”
“我叫程笙,是黎茖的好朋友。”她笑得灿烂,努力忽略对方冰冷的眼神,“昨天在走廊碰巧见过你,觉得你特别专业,就记住您了。”
凌煜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有事?”
程笙深吸一口气,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其实啊,我是来帮黎茖要您联系方式的,她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我就自告奋勇啦!”她挤了挤眼睛,补充道,“她还偷偷跟我说,觉得您特别有气质呢。”
凌煜垂眸翻了翻手里的病历夹,指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医嘱:“你该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正常走路。”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白大褂的衣角在身后轻轻扬起,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程笙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嘟囔:“这人说话可真……噎人。”
回到病房时,黎茖正把刚买的早餐摆到桌上,有豆浆、包子还有一小碟凉拌黄瓜,都是程笙爱吃的。
看到程笙一瘸一拐、满脸懊恼的样子,黎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又跑哪去了?脚不想要了?”
程笙大大咧咧地坐到床上,把拐杖往床边一靠,垮着肩膀抱怨:“我去帮你办了一件‘好事’,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黎茖警惕地看着她:“你又干了什么?”
“我去找凌医生要联系方式了啊。”程笙叹了口气,“结果人家根本不接茬,还说我该多操心自己什么时候能正常走路。”
黎茖愣住,随即“噗嗤”一声笑出声,眼底满是了然:“让你多管闲事。”
程笙翻了个白眼,猛地躺倒在床上:“真是刀枪不入!油盐不进!”
她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包子,狠狠咬下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咀嚼间,含混的声音从齿缝里钻出来:“哦对了,刚才我在护士站碰到黎叔叔了,他让你忙完过去一趟,好像有什么事。”
黎茖握着豆浆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塑料杯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挤压声。
她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悄悄隐去。再抬头时,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知道了。”
黎茖放下还剩大半的豆浆,起身抚平衣摆,脊背挺得笔直,踩着沉稳的步伐走出病房。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治疗车穿梭,病人家属低声交谈,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熟悉又陌生。
黎耀言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过狭小的缝隙,能看到他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翻看一叠厚厚的文件,笔尖偶尔在纸上圈点勾画。
黎茖站在门口顿了顿,指尖悬在门板上片刻,才轻轻叩了叩:“进来。”
推开门,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黎耀言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气息。
黎耀言头也没抬,笔尖在文件上快速滑动:“手没事吧?昨天听顾院长说你跟人起了点冲突。”
“没事。”黎茖攥着衣角,指甲无意识地在掌心掐出浅浅的痕迹,声音有些干涩。
钢笔终于停住,黎耀言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目光淡淡地扫过她,带着几分审视:“既然没事就好,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别总往医院跑了,你自己的工作也忙。”
黎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办公室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进。”黎耀言闻声,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凌煜推门而入,白大褂带起的风掠过黎茖的衣角,裹挟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雪松气息,清冽又干净。
他在黎茖身旁隔了半步的距离站定,眉骨冷硬如刀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目光直直落在办公桌上,没有多余的视线分给旁人。
黎耀言摘下眼镜,揉了揉眉间的褶皱:“你先出去吧,我和凌煜还有点事要谈。”
黎茖收回落在凌煜身上的余光,胸腔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钝痛。
这种被轻易排除在外的感觉,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不剧烈,却绵长。从小到大,父亲的世界里,永远有比她更重要的工作、更紧急的事情。
“那我先回去了。”黎茖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的失落。
“嗯。”黎耀言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凌煜身上,随口应了一声。
走出办公室的黎茖刚按下电梯键,指尖触及冰凉的金属按钮时,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落在了病房的桌上。
她犹豫了一下,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但她还是转身往回走。
折返回黎耀言办公室门口时,虚掩的门缝里传来清晰的对话声,黎耀言疲惫的声音混着陶瓷杯磕在桌面的闷响:“有什么事?”
“五年前那起心脏支架术后并发症的案子,患者家属最近找到了新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