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缭恭敬的将酒罐递到王翦面前,王翦伸手接下,“这...那我就收下了,多谢国尉美意。”
王翦看到酒罐上的三个标志性大字,惊喜道:“哟,还是醉香居的清酿苦酒!”
醉香居的酒,口味极佳,价格昂贵,每次贩卖的量极少。因此在城中权贵富裕人家风靡,一酒难求。王翦本就是爱酒之人,此刻心情大好,将魏缭迎进了屋子。
木窗半掩,室内铜盆内的木炭红彤彤的,散发着热气。坐垫上铺了厚实皮毛,柔软温暖。王翦魏缭二人谈完公事,一个时辰已过,快到用午饭的时间。贵客到访,王翦自不能不留人用饭,他吩咐府中下人准备佳肴瓜果用作午膳。
连续几碗清酿下肚,王翦双颊发红,脑袋微晕,“嗯,不错!醉香居的酒就是好啊!”
王翦酒碗见底,魏缭眼角带笑,亲自为王翦盛酒。
窗外传来嬉戏打闹声响,是女子与小儿的声音。魏缭轻轻推开木窗,庭院中一红衣少女闯入眼帘,这女子他在秋猎场上见过。
丝丝凉风拂面,王翦清醒了几分。
魏缭的目光追随王蓁身影,连王翦酒醒了都未曾发觉。王翦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事。难不成,魏缭这小子看上自己的幺女?魏缭做事张弛有度,滴水不漏,此人若成了自己的女婿,不失为一桩好婚事。但此人又太过聪明,鬼精鬼精的,只怕阿蓁把握不住。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王翦就已经想得很远很远了。
魏缭转头瞥见王翦略带深意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一切,笑道:“外边的红衣女娘,是令嫒吧!”
王翦摸了一把胡须,“正是小女,阿蓁小孩子心性,爱玩,吵闹了一些,扰了国尉清净,还望国尉海涵。”
“不碍事,记得上次秋猎,我除了见过令嫒,还见过将军的外甥女呢。”
王翦疑惑,魏缭为何忽然提起他的外甥女。
魏缭双手抱拳,“实不相瞒,晚辈对将军的外甥女心生爱慕,盼望与她再相见,能否请将军牵线搭桥。”
王翦胡须捋到一半,手顿在空中。魏缭心仪的不是阿蓁,害他胡思乱想了半天。怪不得这小子如此殷勤,原来心中早有盘算。既然魏缭真诚相求,帮他这个忙也不是不可以。王翦点头应下此事,同意当这个月老。
初春,阳光明媚,寒气尚余。
王蓁被唤到王翦书房,王翦冷着脸,书房沉闷安静,一幅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景象。见此情形,王蓁脸上的笑容散了去。最近也没闯祸啊,阿父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啪!”的清脆声响,王翦将竹简丢在了桌案上。
阿父已经很久没有在她的面前发过火了,王蓁眨巴了几下眼睛,努力回想自己干过的“缺德”事。
“王蓁,你给我说实话,去年秋猎,你带去的人是谁?”
秋猎都过去多久了,阿父怎么忽然问起这事?心止不住的打鼓,王蓁狡辩道:“阿父,去年秋猎和我同行的是表妹。”
“昨日我途径钟衍兄府邸,钟悦根本就没有去过秋猎场,她的父母兄弟皆可为证。若是那几日恰巧有刺客行刺,你又带去了身份不明之人,保不齐,小命都要丢掉!”
王蓁惊道:“这么严重?”
她当时没考虑那么多,谎言被拆穿,王蓁讪讪道:“阿父,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且没有酿成大错,不要追究可好。我下次会注意的,绝不会再犯!”
“不追究?哪能这么容易就饶恕你!你母亲早逝,我念你从小就没有母亲呵护,对你溺爱,和颜悦色,才会致使你越发的无法无天。来人!传家法,打二十军棍!今日非得给你留下深刻印象,才知道行事之前需要考虑后果!”
王蓁脸色大变,阿父从不舍得打骂她,今日这凶神恶煞的模样着实把她吓着了,“阿父,二十军棍打下去,都不能下地走动了,你就忍心嘛!阿母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
任凭王蓁如何呼喊求饶,王翦也不为所动。王蓁被护卫按在木板上行刑。中途有护卫为王蓁求情,被王翦驳了回去,“不要手软,继续打!”
十板子下去,王蓁哀呼不止,汗如雨下,满面通红。“阿父,女儿知错了,你就饶了我吧...”
王蓁痛得龇牙咧嘴,王翦心里也难受。给王蓁一个教训,十军棍点到为止就够了,二十军棍太重了,王翦准备饶了王蓁。“把阿蓁抬到榻上去,剩下的十军棍我来受,我为人父,教女无方,我为臣子,处事不严,出此纰漏,我亦有责,该受此罚!”
护卫犹豫,不敢行动。
“愣干什么,动手!”
棍棒皮肉相接触的闷响声,回荡在屋子中。王翦紧咬牙关,默默承受。
王蓁扶着榻沿,颤颤巍巍的下了榻。她推开了还欲行刑的护卫,带着哭腔道:“阿父,祸事是我闯的,你这是干什么啊!要打就打我吧!”
王翦笑道,“没事,十军棍,阿父受得住。”
见此父女情深的场面,护卫们互给眼色,开始劝谏,也算是给了王翦一个台阶下,剩下的几军棍也在众人的劝说下不了了之了。毕竟将军要是吃了痛,他们兄弟几个之后的五六日还有好眼色看嘛?
父女俩相互搀扶,一瘸一拐。气氛融洽,似已摈弃嫌隙,和好如初。
“阿蓁,以后万事三思而后行,切不可鲁莽行事。”
王蓁点头,“嗯,我记住了。”
“阿蓁,你可不可以告诉阿父,上次秋猎与你同行的女娘是何人?”
王蓁抿嘴,告诉阿父又无妨,阿荷又不是什么外人,“其实,上次随我一同秋猎的是阿荷。”
王翦停住脚步,大为震惊,他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阿父,你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哦,没什么,我们去那边歇息吧!以后若有人问起去年秋猎以及你表妹的事,你切记要回绝,闭口不谈。”
“为什么啊?”
王翦平静道:“你记住就行,其它的不要管。当心,祸从口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