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笑,这堂上不是审案,倒是在排一出大戏。”说罢又做出无辜的样子,可怜巴巴,声如幼儿,说道:“诸位请看,这荆姑娘和纪大人,长得倒像是亲兄妹一般。荆姑娘,小生昔日在扬州时,曾见姑娘颈上挂着白象玉佩,当时便觉得十分眼熟,差人问了问,才知道这白象是云南的部族图腾,咱们纪大人身上,也有一块呢。
钱克阳转了语调,阴沉说道:“醉花楼是绿烟姑娘的出处,不知安南的胡季寿,在姑娘那里得到多少大明的军报?又有多少,是纪大人手里出去的呢?还有频繁来往的国姓客官,只怕也是希望搭上纪大人,干扰陛下处置宗亲吧。”
绿烟一下哑然,抬眼仔细看了看堂上一干人,眼光锁定在纪清风身上。太子、刘冠、白峻和几位老翁老妪也认真瞧了瞧两人,确实有几分相似。
朱高炽一下子明白,为何见到荆绿烟会有熟悉之感。刘冠知道太子存了保纪清风的心思,便问钱克阳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克阳不才,愿为诸位理清头绪。”纪清风眨着眼睛,语气恭顺,痴顽撒娇道:“荆姑娘和杨家,都是纪大人的亲信。绿烟姑娘拿着几张废纸,一块没用的腰牌,诬告我杀害了雅尔小姐。她妄图窃取密件,为其兄掩护。幸好桃桃聪慧,歪打正着留了信函。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钱克阳又冷笑了几声,笑的人心里发毛。
“我家知道靖西将军身亡的缘故,是请杨家后人过来商议的。杨家大姐儿是收养的,正是纪大人的外甥女。她指使杨将军女孙到我家,想以猫儿图为条件讹我们。我嫡母恼羞成怒,伤了她。父母有过错,为人子只能尽力弥补。我摆下宴席给杨家姐妹赔罪,惹得白家的小侍女私闯府邸。这人证物证都在,太子殿下不听一下,就着急走吗?”
太子听到“白家的小侍女”,望向了白峻。
任是白峻平日里好脾性,此刻也急。他和太子对了一下眼色,得到许可后,质问道:“钱尚书,两个侍女是去接人的。却只有一人回来,红口白牙说令郎扣留了另一个人。你们请人赴宴,堂上还安排了打手,真真好笑。圣令下旨抓捕令郎,刑部也依例录了口供。殿下早已阅过,你家再随意攀咬,当真以为律令是你们钱家写的?”
朱高炽正愁没个人灭灭钱家的威风,白峻三言两语的,就把风向扭回来了。
钱夫人缓过劲来,听了他一堆胡言乱语,惨笑道:“逆子,我真真是瞎了眼白教导你多年。”
“夫人何必装晕,早些清醒把误会解开,不是皆大欢喜吗?”钱谦说道。
眼看朱高炽必要继续审此案不可了,门口来了个小内使,通报道:“殿下,陛下在奉天门等您呢。”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除了钱谦父子。
朱高炽说道:“钱克阳,你所言若有一字虚诬,就是欺君罔上的大罪。钱卿,父皇抬举你,可你教子不严,要是随意攀咬,就是构陷大臣,辜负皇恩,罪加三等。刘冠,醉花楼一案,按笔录和口供,以及堂上的说辞,把文书整理好。几位长者今日辛劳,查出真相,定会通报民间,请诸位回去和邻里好生言说。”
堂上诸人皆行了礼,目送太子离开。刘冠见太子走了,也无人做主,事关党争,还是明哲保身的好,便说道:“此案牵连甚广,证词证据都有待商榷。钱克阳仍押解回大牢,其他诸证人还请到刑部驿站住下,随时听候传唤。纪大人,钱大人,你们二位就请自便吧。”他说罢遣了众人,长长呼了一口气。
钱克阳和纪清风眼神对碰,形如水火。纪清风看向荆绿烟,便向刘冠说道:“刘兄,纪某今日心绪杂乱,想与荆姑娘借一步说话,看看是不是我走失多年的胞妹,还请通融。”
刘冠点了点头:“人之常情,纪大人请便。”
钱谦哼了一声,说道:“阉人也算是人?”
纪清风眼中有杀气,冷冷回道:“钱尚书,你教的好儿子,做的都是禽兽勾搭。虐杀,假案,这就是生而为人该做的事?”
荆绿烟也回了一句:“纵子如杀子,做伤天害理的事的才不是人。”
钱谦也不予理会,也可以说他不屑于理会,毕竟在他看来,欢笑场上的女子,也不是人,只是用来取乐的玩偶。
方才哄哄闹闹的刑部大堂,如今只有纪清风和荆绿烟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