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音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她从未像此刻这样后悔。
两人失魂落魄地回到学校。
宿舍里,沈雨晴还在懊恼地唉声叹气:“怎么办啊?他肯定气死了。”
林若音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商场里徐加转身离开时那个冰冷失望的眼神,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放。
她猛地站起身。
“你去哪儿?”沈雨晴问。
“去找他。”
“徐加,你在哪里?我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消息发送出去的同时,林若音跑出宿舍楼,晚风吹拂着她因急切而泛红的脸颊。
每隔几分钟,林若音就确认一眼消息,没有任何回复。
于是,她先去了徐加租在校外的画室,那扇熟悉的木门紧闭,敲了许久,里面始终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她又跑向图书馆,几乎是冲上了三楼,那个靠窗的、曾经无数次承载过他们安静陪伴的位置空空如也。
她不死心,又在校园里徐加可能出没的地方转了一圈。艺术楼后的湖边,他常去写生的地方,全都空无一人。
手机屏幕偶尔亮起,都是无关的消息,那个她最期待的对话框,始终沉寂。
天色渐晚,心里的恐慌也像暮色一样层层加深。她几乎走投无路,最后,她只好跑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进出的男生向她投来好奇或打量的目光,她一概无视,只是固执地站在宿舍大门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从昏黄变为深蓝,路灯次第亮起,在她脚边投下孤独的影子。
晚风带了凉意,吹得她单薄的衣衫微微发抖,但她一动不动,只在偶尔有相似身形的人出现时,心脏才会漏跳一拍,随即又陷入更深的失望。
就在她几乎要被寒冷和失落淹没时,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宿舍楼门口的光晕里。
徐加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商场那个画材店的纸袋。他低着头,周身笼罩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直到走近了,他才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路灯的光照亮了林若音微微泛红的眼睛。
徐加显然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脚步顿住,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残余的怒意,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沉默覆盖。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若音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进入肺腑,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他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吹了冷风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徐加,我们能谈谈吗?”
徐加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走开。
“对不起。我和沈雨晴确实认识。我们接近你,也确实……有各自的目的……”
她看到他的面部表情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我很抱歉,用这种……不真诚的方式开始。”她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发自真心的愧疚,“但是,我们认识之后的所有,都是真的。”
她强迫自己迎上他冰冷而审视的目光。那目光让她心口刺痛,但她没有退缩。
“我们认识之后的所有,都是真的?”徐加重复了一遍林若音的话,自嘲地笑了一声,“哪部分?”
她望着他的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我对你动心,想要和你认真交往的那部分。你感觉不出来吗?”
风轻轻吹过,拂动她的发丝和他的衣角。
徐加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微红的眼眶里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和懊悔,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不匀的呼吸。
冰冷的怒意还在胸腔里盘踞,但那双泪眼里的真挚,终究是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依旧没有说话,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
“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徐加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那句“说完了”像一个句点,冰冷地终结了林若音所有鼓起的勇气和期待。她看着他的背影融进夜色,仿佛也带走了周遭所有的光和温度。
晚风更凉了,一直吹到心底。
接下来几天,林若音像是被抽走了魂。上课走神是常态。食堂里,饭菜常常只动几筷子就放下。画设计图时,笔尖悬在纸上半天,却落不下一条流畅的线。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徐加对此并非全然无视。
例如一次在通往艺术楼的林荫道上,他远远看见她和沈雨晴并肩走着。沈雨晴似乎在努力说着什么趣事想逗她开心,而林若音只是微微低着头,侧脸在树影下显得格外安静,偶尔点点头,嘴角勉强牵起的弧度也很快消失。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灰蒙蒙的雾气里。
就这样过了几天,周末傍晚,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是热闹的校园周末景象,欢声笑语隐约传来,衬得室内愈发空寂。林若音侧躺在床上,手机屏幕在她指尖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微光映着她失神的脸。
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那个始于玩笑的赌约,像一道她亲手划下的裂痕,横亘在她和他之间。而徐加决绝离开的背影,似乎已经给出了他的答案。
他不接受,也不原谅。
心口的位置,只要想起这件事,就闷闷地疼。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声的钝痛吞噬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林若音心脏骤停。
她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熟悉的声音。
“下楼。”
林若音愣住,下意识地跑到窗边。楼下,昏黄的路灯旁,徐加就站在那里,身影被拉得长长的,抬头望着她的窗口。
她差点穿着拖鞋就跑了下去,在冲出宿舍门的刹那,林若音紧急刹车,快步走到镜前,迅速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用指尖按了按有些肿的眼眶……
两分钟后,她收拾停当,转身快步下楼。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卷起她披散的发丝。她脚步很快,却在接近他时下意识地放轻、放缓。最终,她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平复了一下因为小跑和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停在他面前,抬头望向他。
徐加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想了很久。”
林若音紧张地屏住呼吸。
“我很生气。”他看着她的眼睛,坦诚地说。
林若音咬了咬牙,表情内疚。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低沉而清晰,“我不想因为一个愚蠢的开始,就否定所有。”
林若音瞳孔猛地一跳。
他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林若音,你那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林若音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倒吸了一口气。
林若音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句。
她想要和他认真交往的那一句!
“算!”她几乎是立刻回答。
徐加凝视着她,仿佛要在她明亮的眼底搜寻最后一丝疑虑或玩笑。良久,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静静地等待着。
路灯的光晕落在他干净修长的手指上。
“那好,”他的声音有种尘埃落定的温柔,“林若音,做我女朋友。”
这句话像带着魔法,瞬间击中了林若音。
林若音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几乎没有犹豫,她将自己因为紧张而有些轻颤的手,轻轻放入了他的掌心。
他收拢手掌,将她微凉的手紧紧包裹在温热的掌心。
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酥麻的感觉直抵两个人的心脏。两个人的手掌都比对方想象中更温暖,那股暖意顺着相贴的皮肤,一路蔓延,熨帖了彼此连日来所有的不安与冰冷。
他握紧她的手,低声说:“以后不准再骗我。”
“嗯,再也不骗你了。”林若音眼神认真得像在发誓,随即又忍不住翘起嘴角,补充,“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