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音微微颔首。
推开实木门,年过六旬的陆鸿煊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正戴着眼镜看一份文件,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摘下眼镜,脸上露出惯常的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若音来了,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常。
“董事长。”林若音依言坐下。
陆鸿煊将手里的财报往旁边推了推。
“那三份离职申请,你应该也看到了吧。”他开门见山,语气平稳,“苏晓,陈默,李薇。我记得,这几个年轻人,都是你前两年亲自挑进来,重点培养的吧?尤其是那个苏晓,当时你还专门为她争取了很宽松的创作条件和激励方案,董事会里几位老前辈,当时还觉得是不是太惯着年轻人了。”
林若音面色不变,点了点头:“是的,董事长。他们三位确实很有潜力,也是部门未来发展的骨干。墨核那边给出的条件,超出了我们常规的薪酬和资源框架,从个人职业发展角度,他们的选择可以理解。”
“我理解,但……”陆鸿煊听着林若音周密的回答,笑了笑,不过还是话锋一转,“这事有点巧。许老前脚刚被高调签走,这后脚,几个年轻人又被一锅端了。”他微微皱眉,“还有,我听说陆延在外面折腾的几个项目,最近也接连出事,好像也跟这个‘墨核’,或者说那位徐总,有点关系?”
他的目光落在林若音脸上,有一种寻求答案的疑惑,“若音,你一直在业务一线,跟外界接触也多。关于徐加,你有没有听到些什么风声?或者,你觉得他这么针对陆氏,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若音的心脏微微收紧。
“董事长,我私下了解过一些。”林若音斟酌着用词,语气谨慎,“徐加和‘墨核’的崛起速度很快,他们的商业模式核心就是颠覆传统,确立新规则。选择陆氏作为目标,可能是因为陆氏在传统珠宝领域份额大、历史久,挑战成功带来的象征意义和行业震动最大。”
陆鸿煊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点,树大招风这四个字,很容易理解。
他看向林若音,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忧虑,“若音,现在的局面不太好。外面虎视眈眈,内部也不太平。几个大股东对最近接连出事,已经很有意见了。设计部这次,又是你直管的领域,压力肯定都会集中到你这里。”
陆鸿煊这话说得语重心长。
她看到这位向来沉稳的董事长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色,想到陆延那些被搅黄的副业,再想到设计部眼下的烂摊子……一股深切的愧疚和自责涌上心头。
“董事长,”林若音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决意,“这次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对团队的风险预估和留人机制做得不够完善,给集团带来了麻烦和损失,我非常抱歉。”
陆鸿煊摆了摆手:“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
“马上我会和设计部负责人开会商讨应急方案。这三个人手上未完成的项目,我们会立刻安排接手,确保进度。”
陆鸿煊看她并没有太乱阵脚,脸上的忧虑似乎缓和了一些。
“若音啊,我知道你这段时间非常辛苦,内外都要操心。陆延那孩子……唉,帮不上你什么忙,有时候还添乱。这个家,这个公司,现在多亏有你在前面撑着。”
这番安抚的话,说得真诚,也带着几分无奈和依赖。
林若音心头那股愧疚感更重了。她微微抿唇,语气更加恳切:“董事长,您别太担心。这些事情,我会尽全力处理妥当。陆氏根基深厚,不是几次打击就能动摇的,只要我们自身调整及时,应对得当,一定能度过这个关口。”
“好,你有这个决心和章法,我就放心一大半了。具体事情,你放开手去做,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陈秘书说,或者来找我。董事会那边,我会尽量帮你协调,但你也知道,最终还是要靠实打实的业绩和稳定的局面说话。”
“我明白,谢谢董事长的信任和支持。”
“去吧,忙你的。注意身体,别太累。”陆鸿煊温和地叮嘱了一句。
“好。”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林若音却没有立刻离开,她在门口静静站了两秒,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她转身,走向电梯,眼神却比来时更加幽深。
电梯下行,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交替。
陆鸿煊选择再次信任她,而这份信任,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沉重。
因为她很清楚,这些让陆鸿煊感到疑惑和焦心的混乱的源头,不是陆氏树大招风,而是她。